慕容金梧晨练方罢,接过战报,展开只扫一眼,眉头便深深锁起。
报信弟子满身尘土,肩头带伤,声音颤抖嘶哑:“禀盟主!丑时三刻,闽地‘飞鱼湾’渔港突遭海寇袭击!协防的‘金刀门’与‘潮音阁’伤亡惨重,港口遭劫,数条渔船被焚,百姓亦有死伤!”
阁内气氛瞬间凝重如铁。
此时,慕容栖霞、萧归鹤也带着碧珠、冯罡、阿湖等鹤影卫一同前来,只将月影卫五名孩子和小狼赤耳依旧留在月心客栈。
正好闻听此讯息,众人心也猛地一沉。
飞鱼湾乃盟内划定的首批重点协防港口之一,金刀门擅陆战,潮音阁熟水性,两派联手,本该固若金汤。
孰料首战即告惨败!这不仅是伤亡和损失,更是对新生联盟威信和士气的当头一棒!
“详细情形如何?速速道来!”柏忆安一步上前,沉声喝问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“据逃回的弟子说,”那弟子喘了口气,脸上惊惧未消,“来袭海寇约两百人,船快人悍,起初只是佯攻港口正面,潮音阁方阁主见敌势不大,便率本阁弟子及部分金刀门好手出击,意图驱敌下海。不料敌寇稍触即走,向海湾西侧芦苇荡败退。方阁主求胜心切,率众追入……便中了埋伏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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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芦苇丛中伏兵四起,箭矢如雨,潮音阁弟子首当其冲,伤亡过半,方阁主力战断后,身中数箭,生死不明!金刀门王老爷子闻讯来救,却被另一股埋伏在侧翼的海寇截住,厮杀惨烈。”
“虽救出部分潮音阁弟子,但王老爷子亦负伤,两派弟子折损不下五十人……海寇趁乱劫掠港口,焚船数艘,于寅时初刻趁潮退去。”
慕容栖霞听得俏脸含霜,一股怒火与寒意交织着从心底升起。
那是五十个活生生的人,可能是曾在山道上与她擦肩而过、点头致意的年轻面孔,是父亲和各位前辈苦心整合的力量,却因为……
“佯攻诱敌,分兵设伏……好狡猾的贼子!两派协防,本当互为犄角,何以如此轻易被各个击破?潮音阁追击,金刀门救援,竟无统一号令?”
那弟子面带苦涩,声音更低:“回栖霞师姐,据闻……据闻当时两派为谁主防、谁主攻,早有龃龉。遇袭时,金刀门王老爷子主张固守待援,潮音阁方阁主则认为敌寡可击,争执不下。”
“后来方阁主不听劝阻,执意出击,王老爷子阻拦不及,待见势危再去救,已然晚了……两派弟子混战之中,也因号令不一,配合生疏,吃了大亏。更邪门的是,”
他抬起头,眼中带着恐惧:“那伙海寇似乎对两派战法、甚至港口西侧芦苇荡的隐秘水道和地形了如指掌,设伏地点极为刁钻,箭矢也多带倒钩浸毒,歹毒异常!”
“混账!”罗九川脾气最暴,闻言一拳砸在身旁柱子上,木屑纷飞,“大敌当前,还搞什么门户之见!争什么主次!白白送了子弟性命!”
慕容金梧放下战报,面色沉静如水,但熟悉他的人,都能看出其眼底深藏的寒意与凝重,那是一种风暴来临前的极致平静。
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压下了阁内所有躁动:“方阁主、王老门主伤势如何?”
“方阁主重伤昏迷,箭上有毒,已被紧急送往附近县城寻名医救治,尚未脱险。王老门主为救潮音阁弟子,左臂中刀,伤口颇深,已包扎处理,暂无大碍,正收拢残部,固守港口,等待盟内指令。”
“传令:就近的‘青云观’分坛,即刻派出得力弟子携最好的解毒伤药前往救治,并协助稳定防务。”他看向侍立一旁的冯雷,“你亲自带一队弟子,持我手令,速往飞鱼湾,详查此战经过,尤其注意海寇遗留踪迹、所用兵刃箭矢特征,以及……两派布防细节、换防时辰,可有泄露之可能。任何蛛丝马迹,不得遗漏。”
慕容栖霞立即转向身边的冯罡道:“冯罡,你带十名鹤影卫,随冯伯一起前去。”
“是!”冯雷、冯罡抱拳领命,相继转身大步而去。
慕容金梧目光缓缓扫过阁内闻讯赶来的几位主事,那目光沉甸甸的,带着无形的压力:“诸位,首战之败,教训惨痛。五十名好儿郎的血,不能白流!”
“强敌当前,若我联盟仍是各自为战,号令不一,心存芥蒂,则下次折损的,便不止五十弟子,而是一派乃至一地的覆灭!即刻起,盟内各协防点,必须确立唯一主事之人,遇敌时统一号令,违令者,依盟规严惩不贷!此令,通告全盟!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冷:“更让本座心忧者,贼寇对我方布防乃至两派行事风格、内部分歧,何以如此熟悉?甚至能精准利用芦苇荡地形设伏?”
“此战之失,非战之罪,乃谋之失!敌中必有高人,且对我南唐武林,对我新立之盟,乃至对某些人的脾性,了如指掌!”
此言一出,众人心头皆是一凛,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升。
柏忆安捻着胡须,眼神锐利如鹰:“金梧之意是……有内鬼通风报信?或是有人将我等底细,卖与了万鎏?”
“是否内鬼,尚需查证。但近期与外界接触异常者,尤其是与旧日海上有瓜葛、或行踪诡秘、对飞鱼湾防务有所了解之人,需格外留意。”慕容金梧没有明言,但目光似不经意间扫过远处,那里曾是田莨在山门中的旧居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