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走到走廊尽头,安风逸推开一扇门。
那是一个很大、很暗的书房,只有壁炉里的火烧着,发出噼啪的声响,把整个房间照得忽明忽暗。
墙上挂满了书,从地板一直到天花板。壁炉上方挂着一幅肖像,是一个女人。
夏钦州的目光落在那幅肖像上。
画里的女人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模样,穿一件月白色的旗袍,襟口绣着淡青色的缠枝莲。
她侧身坐着,一只手搭在膝上,另一只手垂在身侧,姿态慵懒而矜贵。她的眉眼生得极好,不是那种张扬的艳丽,而是一种沉淀在骨子里的风韵。
眼尾微微上挑,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,唇角的弧度很浅,浅得几乎看不出,却让人无端觉得她在笑。
夏钦州站在那里,看着那幅画,一动不动。
身后,安风逸的声音响起来,很低,很沉:
“那是你母亲。洛潇。”
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。
夏钦州的眉眼没有任何变化。火光在他脸上跳动,没有震惊,没有动容。他只是看着那幅画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仿佛那只是一个陌生的女人,与他毫无关系。
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,拉得很长。
安风逸走到壁炉前,站在那幅肖像下面,抬起头,也看着。
“这是我请人画的,”他的声音很低,在壁炉的火光里显得格外沙哑:“在她走后第二年。凭记忆画的。画了三年,画了十几稿,最后才成了这样。因为我想把你母亲的容貌,深深的刻在我的心里。”
夏钦州没有说话。
安风逸继续说:“她的眼睛最难画。我让人画了几十遍,都不对。后来我自己动笔,画了半年,才画出来。她的眼睛……不是那种单纯的笑,是带着光的,像是看着你的时候,全世界都亮了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。
“你,不配。”夏钦州开口,声音冷得像冰。
安风逸的背影僵了一下,他转过身,看着夏钦州。火光在他脸上跳动,把他的眼睛映得忽明忽暗。
“我知道。我不配。但这幅画,我挂了三十年。”
夏钦州没有再看他。他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
窗外是一片黑暗。远处,里奥淇的灯火在夜色里闪烁,像是一颗颗坠落的星星。
安风逸走到他身边,也看着窗外。
“你恨我,我理解。但你今天来,不只是为了救那个丫头吧?”
夏钦州没有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