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半夜的风刮得有点邪乎,林越缩了缩脖子,把斗篷裹紧了些。他蹲在贡院西角门的墙根下,手里攥着一张盖了沈家商队火漆印的货单,上面写着“防火油布三十匹”,字迹歪得像被猫踩过。
“我说,这油布真能糊弄过去?”他小声嘀咕,“万一他们检查呢?”
裴砚蹲在他旁边,正用一把小刀削着砖缝里的泥:“检查就检查,反正咱们穿的是杂役服,脚上还沾着驴粪——刚从沈家骡车底下蹭的。”
沈知意站在巷口望风,闻言回头瞪了一眼:“那不是驴粪,是炭渣!我特意让车夫烧了半炉子松木粉铺的路,走一遍全是灰,查脚印也查不出真假。”
林越叹了口气:“你们一个比一个卷,搞得我这个咸鱼都快跟不上节奏了。”
话音未落,角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,守夜的小吏探出头来,打着哈欠接过货单扫了一眼,又看了看堆在门外的麻包,挥挥手:“放进去吧,轻点,主考官今儿头疼,谁吵着他,谁去扫茅房。”
三人低头进了门。
贡院内部比想象中安静,巡逻的差役每隔一刻钟才绕一圈,路线固定得像是上班打卡。裴砚走在前头,一边看图纸一边数台阶,拐过两道回廊后停下,指了指脚下:“通风井入口就在下面,通杂物间外墙那条排水沟。”
沈知意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油纸包着的东西递过去:“给你,防锈润滑膏,别让铁盖吱嘎响。”
裴砚接过来咧嘴一笑:“你连这都有?”
“我连算盘珠子都涂这个。”她翻了个白眼,“不然怎么打得飞快?”
林越看着两人配合默契的样子,默默往后退了半步:“行了行了,你们俩去搞技术活,我在外面装晕倒,万一出事就说低血糖。”
“你真不进去?”裴砚问。
“我不碰证据。”林越摆手,“我只负责躺赢和背锅二选一。”
裴砚和沈知意对视一眼,一个钻进井口,一个守在暗处望风。林越则靠着墙角,掏出怀里半块冷掉的芝麻饼啃了起来。
约莫一盏茶功夫,井盖轻轻掀开一条缝,裴砚探出头,冲他招手。
林越咽下最后一口饼,拍了拍手爬进去。
杂物间不大,堆满了废纸和墨锭箱子。裴砚已经撬开了墙角一块活动砖板,里面藏着个油布包裹。他打开一角,露出几张写满答案的草稿纸,字迹工整,题目标号清晰,正是市面上流传的“必中三题”的标准答案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他从另一侧抽出一小盒印泥,“仿制的密封专用泥,颜色质地跟官造几乎一样,若非我亲手验过工部备案样本,根本看不出差别。”
林越拿起一张草稿看了看,啧了一声:“这答题水平,比我当年高考模拟卷还规范。”
正说着,外头传来脚步声。
三人瞬间僵住。
脚步由远及近,停在门外,接着是钥匙插锁的声音。
“躲!”沈知意低喝。
裴砚迅速把东西塞回暗格,林越刚想钻桌子底下,门已被推开。
一个身穿礼部吏服的男人走了进来,腰间佩刀,眼神锐利。他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人,动作利落,显然是练家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