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点出了哈鲁是“借力打力”、“分寸恰当”,暗指其并非完全“误伤”,又将其定性为“切磋”、“示警”,给了齐王台阶下,也维护了大周的脸面——毕竟,哈鲁确实“未伤分毫”,只是彩粉污了衣袍。
哈鲁目光微凝,深深看了肃王一眼,脸上那伪装的歉意收了起来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直接的、带着探究与挑战意味的笑容:“肃王殿下过奖了。外臣这点微末伎俩,在真正的高手面前,不值一提。倒是肃王殿下慧眼如炬,令人敬佩。”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,无声交锋。
皇帝一直端坐御座,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,此时方才缓缓开口:“切磋武艺,难免失手。副使身手了得,朕看得很清楚。老三,不过些许彩粉,无伤大雅,退下更衣便是。”语气平淡,却隐含告诫。
齐王胸口剧烈起伏,狠狠瞪了哈鲁一眼,又阴冷地扫过肃王,最终强压下怒火,躬身道:“是,儿臣遵旨。”说罢,铁青着脸,转身疾步离去,那团胸前的红印,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无地自容。
哈鲁则再次向皇帝行礼:“外臣鲁莽,搅了陛下酒兴,请陛下责罚。”
皇帝摆摆手:“无妨。副使勇武,朕已见识。来人,赐酒。”
风波看似平息,但殿中的气氛却已截然不同。北狄使团那边,众人脸上难掩得意之色。大周官员们则神色复杂,有的愤慨,有的忧虑,有的若有所思。齐王当众受辱,虽是个人之事,却也关乎国体。而肃王方才那番应对,沉稳得体,对比之下,高下立判。
皇帝的目光在肃王与哈鲁之间逡巡,深邃难测。
肃王退回原位,心中却无半分轻松。哈鲁此举,绝非单纯的争强好胜或羞辱齐王。他分明是故意的!在宫宴之上,众目睽睽,用这种方式打击齐王,其背后目的究竟是什么?是为了搅乱大周内部?还是……针对齐王个人?联想到昨夜内侍与哈鲁的接触,以及父皇那句“或许与你母后旧案,并非全无关联”,肃王只觉得眼前的迷雾,似乎更浓了。
而且,哈鲁最后看他的那一眼,充满了挑衅与深意。这个北狄副使,对他似乎也格外“关注”。
宴席继续,但经此一事,众人心思各异,场面上的热闹便显得有几分虚假。齐王更衣后返回,脸色依旧难看,闷头喝酒,不再多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