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茂才和庄户们一开始对这两位“贵人”的亲力亲为颇不适应,但很快就被他们的认真与偶尔流露出的、远超常人的农学见识所折服。更让他们感动的是,帝后二人是真把这片土地当成了命根子。沈砚会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春寒忧心忡忡,连夜下令调来草苫覆盖麦苗;苏清鸢会顶着烈日,一株株检查薯苗的生长情况,亲自调配防治病虫害的土方。
冬去春来,试验田里的景象让所有知情人心脏狂跳。冬小麦“景和一号”苗齐秆壮,分蘖极多,在同期播种的本地麦苗还显羸弱时,已是一片郁郁葱葱。春播的“江淮早丰”稻种,秧苗健壮,插秧后返青快,长势喜人。“黄金薯”的藤蔓更是铺满了垄沟,生机勃勃。
然而,考验接踵而至。初夏一场罕见的狂风暴雨袭击了皇庄,许多普通田地里的庄稼倒伏严重。周茂才连滚爬跑到试验田,却惊喜地发现,“景和一号”麦田虽也有倒伏,但程度远轻于周边,且风雨过后,大部分都能顽强地重新挺立起来!“抗倒伏!真的抗倒伏!”老农抚摸着坚韧的麦秆,老泪纵横。而低洼处,本地水稻已有淹死迹象,“江淮早丰”却依然挺立水中,只是生长稍缓。“耐涝!娘娘说的耐涝!”负责水稻的老把式激动大喊。
更大的惊喜在收获时节。当金黄的麦浪被割倒,沉甸甸的稻穗被摘下,特别是当一垄垄“黄金薯”被刨出,露出下面累累硕果、一个个比拳头还大的块茎时,整个皇庄沸腾了!
称重、测算、复核……当最终数据呈到沈砚与苏清鸢面前时,即便早有心理准备,两人仍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景和一号”冬小麦,平均亩产三石七斗!(远超当时普通小麦亩产一石五斗左右)
“江淮早丰”水稻,平均亩产四石一斗!(远超当时普通水稻亩产两石左右)
“黄金薯”更是惊人,在精耕细作下,亩产鲜薯折合粮食逾十二石!且不挑地,坡地、沙地皆可种,耐旱性极强!
“天佑我朝!天佑我朝啊!”周茂才噗通跪倒,对着苍天连连叩首。庄户们欢声雷动,许多人都哭了。他们亲手创造了奇迹!
沈砚紧紧握住苏清鸢的手,两人眼中都噙着泪花,那是喜悦,更是沉重的责任。“成功了,清鸢!我们成功了!”沈砚声音沙哑。
苏清鸢重重点头,擦去眼角泪花,目光已投向远方:“沈大哥,这仅仅是开始。我们要让这奇迹,出现在启朝的每一寸土地上!”
三、 朝堂波澜,力推新政
皇庄丰收的绝密消息,被严格控制在最小范围。但沈砚与苏清鸢知道,下一步,将是最艰难的一步——推向全国。在次年的春耕大朝会上,沈砚抛出了这枚重磅炸弹。
“……故朕与皇后决议,于皇庄试种新得之嘉禾,今已获验,确为丰产稳产之良种。今春起,当于京畿、河南、山东等府,择良田万户,先行推广‘景和一号’麦种及‘江淮早丰’稻种。各州县需选派老成农官,皇庄派遣熟手,亲至田间指导。所需种粮,由朝廷平价贷放,秋后抵偿。此乃固本之策,众卿可有异议?”
朝堂瞬间炸开了锅。惊喜者有之,怀疑者更众。
户部侍郎首先出列,忧心忡忡:“陛下!新种虽好,然百姓耕种,循祖制,守旧法,骤然改易,恐生抵触。且种子来源……是否稳妥?若推广不利,反致减产,则伤农害国,动摇根基啊!”
礼部一位老臣更是引经据典:“《礼记》有云‘耕耨不以时,非良农也’。农事关乎天命,岂可轻易更张?况此新种来历……臣闻乃皇家内苑所出,恐是‘奇技淫巧’,有违天道自然。不若于皇庄自用,勿扰民间为宜。”
太常寺官员也附和:“陛下,五谷乃天赐,骤然变更,恐干天和,宜先祭告天地山川,卜问吉凶,再行定夺。”
质疑声此起彼伏。核心无外乎:祖制不可违,百姓不信,来历不明,恐遭天谴。
沈砚面沉如水。苏清鸢却微微一笑,从容出列。她没有直接驳斥,而是命内侍抬上几个蒙着红布的箩筐。
“诸位大人所虑,不无道理。”苏清鸢声音清越,“然,民以食为天。食不足,则民不安;民不安,则国不稳。前朝之鉴,犹在眼前。岂能因循守旧,坐视百姓饥馁?”
她示意揭开红布。霎时间,金灿灿的麦穗、沉甸甸的稻谷、还有那硕大滚圆、色泽金红的“黄金薯”,呈现在众臣面前。那饱满的籽粒,那惊人的个头,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,引来一片低低的惊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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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此乃皇庄去岁所获新种产出。”苏清鸢拿起一穗麦,“此麦‘景和一号’,较旧种亩产增一倍有余,且秆壮抗倒,耐寒耐旱。”她又捧起稻谷,“此稻‘江淮早丰’,生长期短,可避汛期,且耐涝,亩产亦近翻倍。”最后,她举起一个巨大的红薯,“此物名‘黄金薯’,不择地力,坡地沙壤皆可种,耐旱极强,亩产……”她顿了顿,吐出石破天惊的数字,“鲜薯可达十石以上,折粮亦远超稻麦!且富含淀粉,可充主食,可作副食,叶茎亦可饲畜!”
朝堂上一片死寂,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。增产一倍?不择地?耐旱涝?这简直是神话!
“至于来历,”苏清鸢坦然道,“此乃本宫查阅古籍,偶得前朝农书残卷,结合陛下梦中所得神农启示,于皇庄反复试种、优选优育而成。天意也好,人为也罢,能活人无数,便是至善!诸位大人若是不信,可随本宫亲往皇庄查验产量账册,或于自家田庄划出一隅试种,秋后便知分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