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目光扫过群臣,语气转为铿锵:“至于百姓疑虑,此乃常情。故朝廷不当强令,而当引导。何以引导?一曰眼见为实,于各州县设‘示范田’,由官府组织种植,令百姓亲见其利。二曰政策扶持,贷放良种,减免试种田赋,派员指导。三曰保障回收,官府承诺,若因种粮问题导致减产,朝廷包赔损失!四曰以点带面,先以自愿之农户、军屯、官田试种,成效显着,则不推而广。”
“祭告天地?正当如此!”苏清鸢续道,“陛下已定于春分,亲祀先农,祷告上苍,祈风调雨顺,佑我新种。然,天道酬勤,更酬敢为天下先之勇!若因畏首畏尾,而坐视良种埋没,百姓饥苦,才是真正的有违天和,辜负圣恩!”
这一番话,有理有据,有数据有实物,有方法有保障,更抬出了“神农启示”与“亲祀先农”的大旗,将“奇技淫巧”“干犯天和”的指责驳得哑口无言。更重要的是,那实实在在、远超常识的产量,太有冲击力了。在座衮衮诸公,谁家没有田庄?谁不盼着粮食增产?
沈砚适时开口,一锤定音:“皇后所言,即是朕意!朕意已决,推行新种,势在必行!此事由皇后总揽,司农寺、户部协理,各州县督办。有功者赏,怠惰者罚,阻挠者罪!为安民心,朕与皇后,将划出皇家苑囿良田千亩,全部改种新种,以为天下先!”
帝后同心,意志如山。实物在前,利益攸关。反对的声音迅速微弱下去。很快,一场规模空前的“良种推广”运动,伴随着皇帝的祭祀与皇家的示范,在全国十余个条件成熟的州府,悄然拉开序幕。
四、 丰收惊世,帝国根基
推广并非一帆风顺。有老农固执地认为“老祖宗传下来的种子最好”,偷偷在领到的“景和一号”麦种里掺旧种;有地主担心减产,阳奉阴违;也有农官不学无术,指导失误导致小面积烂种。但在朝廷强有力的政策推动和实实在在的“示范田”效应下,大部分农户选择了尝试。
夏收时节,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。
京畿地区,最先种植“景和一号”小麦的农户,迎来了前所未有的丰收。打谷场上,麦垛堆成了小山,麦粒颗颗饱满,金光闪闪。官府派员现场称量计产,数据飞快汇总上报:平均亩产,三石五斗!最高者,几近四石!消息像长了翅膀,飞向四面八方。那些观望的、怀疑的农户,捶胸顿足,后悔不迭,纷纷涌向官府,追问明年可否多种,种子是否充足。
江淮地区,“江淮早丰”水稻在经历了一场不大的汛情后,依然取得了平均亩产三石八斗的好收成,让饱受水患之苦的农民看到了希望。而在山东、山西等干旱地区,“黄金薯”展现出了惊人的生命力。哪怕夏季雨水稀少,其他作物蔫头耷脑,红薯藤却依然铺满地面,秋后创出来,依然是累累硕果。许多贫瘠的山地、沙地,第一次收获了足以果腹的粮食。
最令人震撼的,是皇家“示范田”的公开测产。沈砚与苏清鸢亲临,百官围观,百姓云集。当一亩“景和一号”麦田实打实测出三石九斗的高产,一亩“黄金薯”田产出鲜薯折粮十三石时,现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!老农跪地叩谢皇恩,官员们目瞪口呆,之前所有质疑,在这铁一般的丰收事实面前,烟消云散。
“祥瑞!此真乃天降祥瑞,佑我大启啊!” 老臣们激动得热泪盈眶。
“陛下圣明!娘娘千岁!” 百姓的欢呼声如山呼海啸。
秋收统计数字迅速呈报御前:首批推广州县,夏粮、秋粮总产,较往年平均增长五成以上!许多地方,更是实现了翻番!朝廷贷出的种子,连本带利(极低)被踊跃归还,国库的“常平仓”以保护价敞开收购余粮,迅速充实。
更大的变化发生在民间。粮价应声而跌,且保持平稳。市场上,白面、大米不再稀缺。许多农家,饭锅里终于见到了纯粹的、不掺野菜麸皮的白米饭、白面馍。孩童的脸上有了红晕,大人的腰杆挺直了些。乡间流传起新的歌谣:“景和麦,黄金薯,吃饱肚子谢官府;皇后娘娘神农心,陛下恩德比海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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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砚与苏清鸢没有满足于此。他们下令,趁热打铁,扩大良种繁育基地,在各地兴建“官仓”储备良种,同时将三种作物的详细栽培要领编成图文并茂的《景和农书·良种篇》,刊印发放,并派“劝农使”下乡宣讲。针对“黄金薯”不易储存的问题,苏清鸢甚至回忆、试验并推广了“切片晒干”“磨粉”“制淀粉”等初加工方法。
丰收,带来了连锁反应。粮食充足,人心安定,社会稳如磐石。粮价平稳,为工商业发展提供了坚实基础。国库充盈,使得沈砚可以进一步减税,可以投资更多大型工程,可以储备更充足的战略物资。军队粮秣无忧,士气高昂。曾经的饥荒记忆,正在一代人心中逐渐淡去。
五、 仓廪实实,盛世基石
又是一个丰收年的秋日,沈砚与苏清鸢再次登上洛阳城头。城外,运河上千帆竞发,运送着各地的粮食、货物;田野里,农人正忙着收割最后的庄稼,歌声笑声随风飘来;城中市集,熙熙攘攘,货物充足,人人面带菜色已成过往。
“清鸢,你看,”沈砚指着远处官仓区新起的、巍峨连绵的仓廪,“那里堆满了粮食。朕记得,初入洛阳时,官仓老鼠饿得跑不动,百姓易子而食。如今……仓廪实,而知礼节。此言不虚。”
苏清鸢依偎在他身旁,眼中是欣慰与憧憬:“是啊,沈大哥。手里有粮,心里不慌。百姓吃饱了饭,才有心思送孩子读书,才有余力置办家业,才会真心拥护这个让他们安居乐业的朝廷。这新种,播下的是粮食,收获的,却是民心,是国本,是盛世之基。”
沈砚握住她的手,望向辽阔的、充满生机的大地,缓缓道:“水利解了水旱之虞,新种解了饥馑之忧。然治国如烹小鲜,火候稍偏,则前功尽弃。粮足之后,教化、工商、兵备、吏治……万端待举。你我之路,尚且漫长。”
苏清鸢微笑,目光坚定而温柔:“路虽远,行则将至。只要百姓碗里有饭,身上有衣,心中有盼,这路,再长,我们也一起走下去。而这仓廪丰实,便是我们走下去,最坚实的底气。”
夕阳西下,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,与远处满载归仓的粮车、农夫喜悦的笑脸、城中升起的袅袅炊烟,融为一体,构成一幅安宁富足的盛世画卷。种子已经播下,并在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上,结出了最饱满、最金黄的希望。一个“夜不闭户,路不拾遗,仓廪实,府库充”的启朝盛世,正从这沉甸甸的收获中,一步步走向现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