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附近山村的村民收留了我们。”苏清鸢轻声解释,一边重新端起药碗,用勺子轻轻搅动,吹散热气,“那夜山洪,你为了救孙老爹他们,腿被水中滚木撞伤,昏迷了过去。王魁大哥他们把你抬到这里,村里的老丈懂些正骨之术,已为你处理过了,说是伤了骨头,需静养些时日。”
她说着,将一勺吹温的药汁递到他唇边。那药汁极为苦涩,沈砚下意识地蹙了蹙眉。
“良药苦口,”苏清鸢的声音柔得像春天的风,“忍着些,喝了才能好得快。”
看着她眼底不容置疑的坚持和那抹潜藏的担忧,沈砚默默张口,将苦涩的药汁咽下。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胃中,似乎连腿上的疼痛都减轻了几分。
接下来的日子,沈砚便在这狭小却安宁的陋室里养伤。行动不便,一切饮食起居几乎都依赖于苏清鸢的照料。
她似乎忘了自己也是颠沛流离中的一员,忘了苏家小姐的身份,将所有的细致与耐心都倾注在了沈砚身上。
每日清晨,她总会端来温水,亲自为他净面、擦拭手臂。她的动作轻柔而熟练,微凉的帕子划过皮肤,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。她会仔细检查他腿上的夹板是否松动,布带是否勒得太紧,指尖偶尔无意间触碰到他腿侧的皮肤,两人都会微微一僵,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,唯有耳根悄悄爬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。
煎药、喂药,她从不假手他人。总是亲自守着药罐,掌握着火候,待药汁煎得浓淡适宜,再仔细滤掉药渣,吹凉了,一勺一勺地喂给他。有时沈砚嫌苦不肯喝,她也不恼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嗔怪,几分坚持,直到他败下阵来,乖乖张口。
饭菜也是她亲手调理。借着村民送来的有限米粮和野菜,她总能变着法子做出些清淡却可口的小食。有时是一碗熬得烂熟的米粥,有时是几张烙得金黄的野菜饼子,甚至还会向村民讨教,学着炖一些滋补的汤羹。
这日午后,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棂,在室内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沈砚半靠在床头,看着苏清鸢坐在窗边,就着光线,小心翼翼地为他更换腿上的草药。她低着头,神情专注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,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。
她拆开旧的布带,露出红肿未消、带着大片青紫淤痕的小腿。少女的指尖带着草药的清凉,轻轻涂抹在伤处周围,动作极致轻柔,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沈砚看着她认真的侧脸,看着她因为忙碌而微微泛红的脸颊,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。这些日子以来,他昏迷时,是她守在床边彻夜不眠;他疼痛难忍时,是她温言软语分散他的注意;他行动不便、内心焦躁时,是她默默承担起所有琐碎,用无微不至的照顾抚平他的不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