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此强烈,如此真实,让他这个没有身体的意识都感到一阵战栗。
那目光穿透了黑暗,穿透了距离,穿透了他所有可以隐藏自己的东西,直接落在他的灵魂上。
然后那个人开口了。
那声音不像任何人类的声音。
沙哑,低沉,带着某种金属般的质感,像两块巨大的石板相互摩擦发出的声音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深渊底部传来的,带着古老的回音。
“你来了。”
三个字。
泽尔克斯感到自己的意识在颤抖。
不是恐惧,是本能的、无法控制的震颤,像面对某种远比自身强大的存在时的自然反应。
他张了张嘴——如果有嘴的话——试图说话。
“先知者。”
那个声音又说了一遍。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泽尔克斯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见过太多场面,面对过太多强敌。
恐惧没有用。
他需要信息。
“这里是…哪里?”他问。
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轻,很虚,像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那个人没有回答。
“能把我无声无息地带到这里,”泽尔克斯继续说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,“前辈,您的力量远在我之上。能告诉我,您是谁吗?”
沉默。
那漫长的几秒钟,泽尔克斯感觉自己被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从头到脚审视着。
每一个细胞,每一个念头,每一段记忆,都在那目光下无处遁形。
然后那个人笑了。
那笑声比声音更可怕。
像破风箱被强行摧动,像生锈的铁门被强行打开,像无数枯骨在地上滚动时发出的声音。
那笑声在石室里回荡,撞击着每一面墙壁,最后汇成一片刺耳的共鸣。
泽尔克斯的意识在那笑声中颤栗。
笑了很久。
然后笑声戛然而止。
那个人向前倾了倾身,兜帽的阴影更深了。
“你,不是信奉死亡圣器吗?”
泽尔克斯愣住了。
死亡圣器。
那三个从他十一岁起就刻在灵魂里的字。
格林德沃教给他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“真理”。
小主,
那个符号——三角,圆圈,直线——刻在他的灵魂契约印记里,刻在他的圣徒徽章上,刻在他父亲的骨血里。
“好像叫,圣徒?”那个人继续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,“有意思啊。”
泽尔克斯没有说话。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作为世界上最了解死亡圣器的一帮人,”那个人说,每一个字都像从深渊底部传来,“你不知道我是谁?”
泽尔克斯感到自己的意识在剧烈震动。
他死死盯着那个隐藏在兜帽阴影里的身影,盯着那双他看不见但能感受到的眼睛,盯着那高大的、不似常人的轮廓。
壁炉里的火焰最后跳动了一下,然后熄灭。
石室陷入彻底的黑暗。
但那人的声音还在回响。
“你不知道我是谁?”
黑暗中,泽尔克斯听到自己的意识在说——没有发出声音,但他知道那人能听到:
“你是……死亡本身?Death?”
沉默。
然后,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。
那笑声比之前更轻,更低沉,却更让泽尔克斯感到彻骨的寒意。
“死神吗?”
那个声音说,像在咀嚼这两个字。
“死神只是……一个名字。”
泽尔克斯的意识在那黑暗中悬浮着,等待着。
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但他隐约感到,自己即将面对的东西,远比死亡更古老,更强大,更不可名状。
而他的预言天赋,他所有的力量,他一切可以依赖的东西,在这里都毫无用处。
他只有自己。
一个意识。
面对一个存在。
壁炉已经彻底熄灭。
黑暗像海水一样涌来,淹没了整个石室,淹没了那张巨大的木桌,淹没了那个高大的身影。
但泽尔克斯知道,那人还在。
还在看着他。
还在等着他回答。
而他,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