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井宫偏殿内,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,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与往日庄严肃穆的朝会不同,此刻殿中的气氛略显松弛。刘备难得地没有正襟危坐,而是半倚在软榻上,手中把玩着一只青瓷茶杯。阶下的几位重臣——太尉杨彪、司徒王允、司空司马防、尚书令荀彧、中书令郭嘉、黄门令贾诩等人,也都放松了坐姿,各自品着茶。
然而,这份表面的闲适很快被一份奏报打破。一名内侍躬身入内,呈上两份来自鸿胪寺的急报。
陛下,荆州使者韩嵩、益州使者张肃,已先后抵达邺城,下榻于鸿胪寺馆舍。这是二位使者代其主呈上的奏章。内侍的声音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。
刘备放下茶杯,接过奏章缓缓展开。殿内众臣也都放下茶盏,神色变得专注起来。
奏章的内容大同小异。荆州牧刘表在奏章中言辞恳切,称自己年老体衰,唯愿守土安民,对朝廷敬奉如初,并进献荆州特产及古籍若干,祈求陛下垂怜荆襄百姓。益州牧刘璋的奏章更是谦卑,称自己德薄才浅,全赖父亲旧恩才能暂守益州,如今天威浩荡,自己愿效犬马之劳,只求保全宗祀。
刘备将奏章传给众臣传阅,自己则重新倚回榻上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。
二位州牧倒是识时务。王允率先开口,语气中带着几分满意,如今朝廷新立,他们能主动示好,倒是省了不少刀兵之苦。
司马防微微颔首:刘景升向来以文采风流着称,此番措辞倒是符合他的性子。刘季玉性情懦弱,有此表态也在意料之中。
杨彪抚须道:既然二位州牧都表明了归附之意,朝廷不妨顺势而为,赐予封赏,以示怀柔。如此,荆州、益州可传檄而定,免动干戈。
众臣纷纷附和,殿中一时间充满了乐观的气氛。然而,刘备的眉头却渐渐锁紧。他目光扫过新任的杨彪和司马防,这两位世家领袖虽然表面上对新朝恭顺,但他们的立场始终代表着背后庞大的世家利益。
诸位爱卿所言甚是。刘备终于开口,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不过,朕在想另一件事。
他坐直身子,目光变得深邃:二位州牧之所以如此顺从,除了朝廷兵威之外,更重要的是他们知道,即便暂时臣服,他们和背后的世家大族依然可以保住根本。土地、人口,这些都可以暂时让渡,因为他们相信,总有一天...
刘备停顿了一下,环视众臣,缓缓道:总有一天,等到朕不在了,等到朕的子孙不如朕这般强势时,他们还能卷土重来。毕竟,千百年来,王朝更迭,世家不灭。
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,瞬间浇灭了殿中的轻松气氛。杨彪和司马防的脸色微微变化,虽然很快恢复如常,但那一闪而过的异样没有逃过刘备的眼睛。
但是,刘备的声音陡然转冷,如果朝廷要做的,不仅仅是收取他们的土地和人口,而是要彻底改变选官用人的规矩,断绝他们世代为官的通道呢?
殿中一片死寂。连最随性的郭嘉都收敛了笑容,贾诩更是低垂着眼睑,仿佛要将自己隐藏在阴影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