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云点头:“末将明白。不过使君,若沙摩柯执意要王号……”
“那就拖着。”崔琰眼中闪过智慧的光,“拖到蕲春的越市开了,拖到文仲业入山归来,拖到山越其他部落得了实惠。到时候,沙摩柯若还冥顽不灵,他部下的头人们自会动摇。”
春三月,荆州的安抚之策稳步推进。
蕲春南市开市那天,文聘真的只带五十亲卫,站在市集入口。起初山越只敢派几个胆大的来试探,用兽皮换盐,用草药换铁。文聘下令:凡来交易者,每人额外赠粮一斗。
消息传回山里,来的人渐渐多了。第五日,有山越老者携重病孙儿求医,蕲春医馆全力救治,七日后孩童康复。老者跪在医馆前痛哭,说若是从前,这孩子只能等死。
第十日,文聘履行承诺,在蕲春县令刘靖陪同下,只带五十亲卫入山。大别山南麓最大的部落头人岩虎,亲自出寨相迎——不是跪迎,而是按山越礼节,与文聘交换了佩刀。
那场会面持续了两个时辰。没人知道具体谈了什么,但文聘出山时,岩虎送行十里,并约定:岩虎部愿下山登记,但需保留猎场;岩虎之女愿嫁汉家子弟,请朝廷赐婚。
消息如野火传遍荆州。
就在荆州稳步推进时,益州成都的州牧府内,气氛却截然不同。
四月初一的晨议,从辰时起就弥漫着火药味。益州刺史审配端坐主位,面色铁青。下首,益州别驾张肃、治中王商等本地官员,个个垂首不语。而左侧首席的益州都督曹仁,手按剑柄,眼神冷冽如刀。
“审使君,”曹仁的声音打破沉默,“犍为郡来报,僰道侯氏、江阳程氏,拒不配合‘度田检籍’,还煽动佃户闹事,打伤了三名府吏。此事,当如何处置?”
审配深吸一口气:“曹都督,侯氏是前朝封的侯爵,程氏在江阳经营百年。此事当徐徐图之,不可操切。”
“徐徐图之?”曹仁冷笑,“朝廷诏令下达半年,益州八郡,完成度田者不足三成。扬州、荆州都在推进安抚山越,咱们却连田亩都清点不清!审使君,你是朝廷任命的刺史,不是益州世家的护院!”
这话太重了。张肃忍不住抬头:“曹都督慎言!益州情况特殊,本地大族盘根错节,岂是旦夕可改?”
“张别驾说得对。”治中王商接话,“就说这‘通婚’之策——益州南中的蛮夷,与山越不同。他们有些还处在刀耕火种、祭人头的阶段。让汉家女子嫁过去?哪个世家肯答应?哪个平民敢答应?”
曹仁霍然起身:“不肯答应?那就让军队护送吏员下乡,一家一户清丈田亩!不敢通婚?那就先剿几个刺头部落,杀到他们敢谈为止!两位,别忘了,咱们是来推行国策的,不是来求人施舍的!”
堂内死寂。审配揉着太阳穴,只觉得头痛欲裂。
他何尝不知曹仁说得有理。但益州的情况确实特殊——自刘焉入蜀,为立足而纵容世家,到刘璋暗弱,政令不出成都。几十年下来,益州已成国中之国。如今朝廷要推行度田、要安抚蛮夷,等于要动所有世家的根本利益。
更要命的是,曹仁在军中说一不二;审配是冀州名士,以刚直闻名。两个刚直之人碰在一起,又遇上益州这潭浑水,结果就是步步维艰。
“这样吧,”审配终于开口,“张别驾,你亲自去一趟犍为,见侯氏族长。告诉他,度田检籍是国策,不可违。但侯氏若配合,朝廷可保其爵位不削,并在新设的‘蜀中书院’中,给侯氏三个入学名额。”
张肃松了口气:“下官领命。”
“王治中,你负责南中事务。通婚之事暂且搁置,先推行‘互市’。在越嶲、永昌设市,许蛮夷以特产换盐铁。但要严定规矩:凡入市者,需登记部落、姓名;凡有劫掠者,全部落禁市一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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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商拱手:“是。”
曹仁还想说什么,审配抬手止住:“曹都督,军事威慑不可少。请你调兵三千,驻于犍为、江阳边界。不是真要打,是让那些世家知道,朝廷有动武的决心。”
曹仁盯着审配看了片刻,终于点头:“好。但审使君,丑话说在前头——若三月后,度田仍无进展,休怪曹某自行其事。”
晨议不欢而散。
消息传到邺城时,已是四月下旬。冰井宫偏殿内,郭嘉看完益州来的密报,眉头微皱,将帛书递给刘备:“陛下,益州情势,比预想的更棘手。”
刘备接过细看,良久叹道:“审正南刚直,曹子孝强硬,两人在益州,怕是要把天捅个窟窿。”
“正是。”郭嘉点头,“益州世家本就心怀忐忑,如今强推度田、安抚蛮夷,已是触及根本。若再施以高压,恐生变乱。”他顿了顿,“臣有一议——不如调整益州人事。”
“哦?”刘备看向他,“奉孝之意是?”
“审正南刚直有余,柔韧不足,不适合益州这等复杂局面。不如调他任雍州刺史——段煨前日上书,说年事已高,想回中央任职。正好让审配接替段煨,段煨回来任御史中丞,也是个清要职位。”
刘备沉吟:“那益州刺史谁人可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