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风声鹤唳,计破联营

“妹妹,”柔则打断她,声音有些发紧,“这些话,可不能乱说。没有证据的事,传出去便是祸端。”

“妾身明白。”宜修抬眼,目光清澈,“所以妾身只敢在嫡福晋面前说说。因为妾身知道,嫡福晋是这府里最公正的人,定不会让害人的宵小逍遥法外。”

柔则盯着她,看了许久,忽然笑了:“妹妹今日,话里有话啊。”

“妾身不敢。”宜修低头,“只是……妾身听说,针线房的王嬷嬷这几日告了病。而她的弟弟,前些日子在赌坊欠的债,忽然还清了。这钱的来路,倒是蹊跷。”

柔则手中的茶盏“哐当”一声落在桌上,参茶泼了大半。

“嫡福晋!”旁边的赵嬷嬷连忙上前擦拭。

柔则挥挥手,示意她退下,自己则用帕子慢慢擦拭手上的茶渍,动作很慢,很稳。

“妹妹从哪儿听来的闲话?”她问,声音恢复了平静。

“府里下人多口杂,传来传去的,也不知真假。”宜修神色淡然,“妾身只是觉得,若真有此事,那王嬷嬷的弟弟突然有了钱,会不会……是封口费?”

暖阁里死一般寂静。

只有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。

良久,柔则才缓缓道:“妹妹既然疑心,不如……我让人去查查?”

“嫡福晋明鉴。”宜修起身,福了一礼,“妾身只是随口一说,当不得真。查与不查,全凭嫡福晋做主。”

她顿了顿,又道:“只是妾身想着,若真有人收买下人害弘晖,那这人必定还在府中。今日能害弘晖,明日就能害别人。若不揪出来,终是祸患。”

柔则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
她听懂了宜修的弦外之音——若她不查,宜修就会自己查。而一旦宜修查下去,难保不会查到……

“妹妹放心。”柔则站起身,走到宜修面前,握住她的手,“这件事,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。弘晖是王爷的长子,也是我的孩子,我绝不会让害他的人逍遥法外。”

她的手很凉,指尖在微微颤抖。

宜修感受着那份冰凉,心中冷笑,面上却露出感激之色:“有嫡福晋这句话,妾身就放心了。”

从正院出来,风雪扑面而来。

剪秋撑着伞迎上来,低声道:“主子,方才年侧福晋院里的小丫鬟来传话,说年侧福晋请您过去一趟。”

宜修眉梢微挑:“现在?”

“是,说是有要紧事。”

宜修望了望漫天风雪,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
看来,那封信,已经送到该送的人手里了。

年世兰的院子在王府东侧,是除了正院外最宽敞精致的。一进门,暖香扑鼻,地龙烧得极旺,与外头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。

年世兰坐在暖炕上,身上裹着银狐斗篷,脸色比前几日更苍白,眼下乌青明显。她手里捏着一封信,纸张皱巴巴的,显然被反复看过。

见宜修进来,她挥退了所有下人,连最贴身的大丫鬟都没留。

“妹妹坐。”年世兰指了指炕桌对面。

宜修行礼坐下,神色平静:“年姐姐唤妾身来,不知有何吩咐?”

年世兰没说话,只是将手中的信推到她面前。

宜修低头看去——正是她让剪秋“仿造”的那封供词。上面字迹歪斜,按着红手印,内容大致是:腊月十五,受正院赵嬷嬷指使,去济世堂购买零陵香二两,事后得银五十两。

“妹妹看看这个。”年世兰声音沙哑,“这是我今早在园子里‘偶然’捡到的。”

宜修拿起信,仔细看了一遍,眉头渐渐皱起:“这……这是真的?”

“我让人去查了。”年世兰冷笑,“济世堂的伙计确认,腊月十五确实有人来买零陵香,右手虎口有痣。而正院的春杏,她哥哥右手虎口正有一颗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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宜修放下信,神色凝重:“年姐姐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我的意思?”年世兰忽然激动起来,声音拔高,“我的意思是有人想害我!用我赏的料子,害你的弘晖,再嫁祸给我!一石二鸟,好毒的心肠!”

她胸口剧烈起伏,眼眶泛红:“我年世兰虽然骄纵,但还不至于对一个三岁孩子下手!更何况……更何况我自己也……”

她说到这里,忽然停住,像是意识到说漏了什么,猛地咬住嘴唇。

宜修心中一动。

年世兰没说完的话是什么?

她自己也……什么?

难道年世兰也有孕了?或是曾经有过,但没保住?

前世她隐约听说,年世兰在入府初期曾小产过一次,之后便再难有孕。难道就是这段时间?

“年姐姐别激动。”宜修柔声道,“妾身相信姐姐不会做这种事。只是……这信若真是嫡福晋那边流出来的,为何会‘偶然’被姐姐捡到?这不合常理。”

年世兰冷静了些,冷笑道:“因为她慌了!她没想到周公公会去查王嬷嬷,更没想到王嬷嬷的弟弟是个烂赌鬼,给点钱什么都往外说!这信定是赵嬷嬷遗落的,或是她故意让人放到我这儿,想试探我的反应!”

她分析得头头是道,却完全没怀疑到宜修头上。

这就是人性的弱点——人总是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。

“那姐姐打算怎么办?”宜修问。

“怎么办?”年世兰眼中闪过一抹狠色,“她敢算计我,就别怪我不客气!真当我年家是好欺负的?”

她顿了顿,看向宜修:“妹妹,你愿不愿意帮我?”

宜修垂眸:“妾身人微言轻,能帮姐姐什么?”

“你不需要做什么。”年世兰倾身向前,压低声音,“你只要……在适当的时候,说适当的话。”

“什么话?”

“比如,”年世兰眼中寒光闪烁,“比如告诉王爷,你怀疑弘晖的病,与正院有关。”

宜修心中冷笑,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:“这……没有真凭实据,妾身岂敢妄言?”

“证据会有的。”年世兰从炕桌抽屉里又取出一封信,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
宜修接过,展开。这是一封家书,年羹尧写给年世兰的。

信中除了家常问候,还提到一事:柔则的娘家表兄,近日在吏部活动,想谋个外放的实缺,而这位置,年家原本想安排自己人。

“嫡福晋的娘家,手伸得太长了。”年世兰冷声道,“前朝后宫,她都想插一手。我大哥已经查到她娘家不少阴私,只是时机未到,不好发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