宜修看着信,心中了然。
原来如此。前朝的利益冲突,才是年世兰和柔则矛盾的根源。后院那些算计,不过是表象。
“姐姐想让妾身怎么做?”她问。
“正月二十五,祠堂上香。”年世兰一字一句道,“那日王爷也会去。你找个机会,把你对弘晖病情的疑点说出来——不用指名道姓,只要让王爷起疑就行。剩下的,我来。”
宜修沉默片刻,轻轻点头:“好。”
年世兰松了口气,握住她的手:“妹妹放心,这事成了,我绝不会亏待你。弘晖那孩子,我也会视如己出。”
视如己出?
宜修心中冷笑,面上却露出感激之色:“谢姐姐。”
从年世兰院里出来,风雪更大了。
剪秋撑着伞,主仆二人走在空旷的回廊里,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“主子,年侧福晋信了?”剪秋小声问。
“信了。”宜修淡淡道,“而且,她比我想的还要急。”
“那咱们真要帮她?”
“帮?”宜修停下脚步,望着廊外漫天飞雪,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,“我谁都不帮。我只是……让该发生的事,发生而已。”
正月二十四,雪终于停了。
宜修一早起来,就听说正院和年世兰院里都派了人去针线房,把王嬷嬷“请”去问话。
王嬷嬷这一去,直到午后才回来,回来时魂不守舍,当晚就发了高热,说明话。
而王嬷嬷那个弟弟,昨儿夜里在赌坊被人打断了腿,现在躺在家里,连门都不敢出。
“主子,”剪秋从外头回来,脸色有些发白,“外头……外头传得很难听。”
“传什么?”
“说嫡福晋和年侧福晋为了针线房的事撕破了脸,王嬷嬷是被逼得装病。”
剪秋压低声音,“还有人说,看见周公公昨儿夜里偷偷去了正院后门,不知见了谁。”
宜修正在给弘晖喂药,闻言动作不停,只淡淡道:“传就传吧。这府里,什么时候少过闲话?”
弘晖喝完了药,苦得皱着小脸。宜修塞了块冰糖给他,孩子这才舒展了眉头。
“额娘,”弘晖搂着她的脖子,“明天要去祠堂吗?”
“嗯,要去给老祖宗上香。”
“那我能去吗?”
“你还小,等长大了再去。”宜修摸摸他的头,“晖儿乖乖在家,等额娘回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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弘晖点点头,忽然小声说:“额娘,我昨儿做梦,梦见有人要抓我。”
宜修心中一紧:“梦见谁了?”
“看不清。”孩子摇头,“只看见红色的衣裳,很红很红。”
红色的衣裳……
年世兰最爱穿红。
柔则偶尔也穿。
宜修将儿子搂紧,柔声道:“梦都是反的。晖儿别怕,额娘在,谁也抓不走你。”
话虽这么说,她心中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。
明日祠堂上香,恐怕不会太平。
入夜,宜修让乳母带着弘晖早早就寝,自己则去了书房。
她打开齐月宾给的紫檀木盒,取出一只小瓷瓶——是前几日齐月宾给的清心丸。倒出一粒,指尖捻开,细细闻了闻。
药丸散发着淡淡的清香,成分她认得:丹参、三七、冰片……都是清心开窍、活血化瘀的药材。
齐月宾说得对,这是保命的东西。
她将药丸重新装好,又取出一张素笺,提笔写下几个字:
“明日祠堂,见机行事。”
然后,她将素笺折成极小的方块,塞进一只普通的香囊里,交给剪秋。
“明日一早,你把这个交给齐侧福晋身边的丫鬟,就说是我给齐侧福晋准备的安神香。”
剪秋接过,会意点头:“奴婢明白。”
一切安排妥当,已是二更天。
宜修回到内室,在弘晖身边躺下。孩子睡得正熟,小手无意识地抓着她的衣角。
她侧身看着儿子,指尖轻轻描摹他稚嫩的眉眼。
前世的今夜,弘晖已经病入膏肓,她抱着他,感受着他的体温一点点流失,那种绝望,她永生难忘。
而这一世,她的晖儿还活着,会笑,会说话,会叫她额娘。
这就够了。
为了这个,她可以变成任何人。
可以算计,可以狠毒,可以双手染血。
窗外,风声呜咽。
宜修闭上眼,听着风声,脑海中却异常清明。
明日,祠堂。
那会是一个新的战场。
而她,已经准备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