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令瑶没有急着回答。她微微偏了偏头，像是在整理话头，又像是在确认自己要说的话是否已经想透了。

母后，儿臣不是一时冲动。

她往前迈了半步，裙裾扫过青砖地面，发出极轻的沙沙声。

罗家的事，儿臣看在眼里。一个四世三公的大家族，说倒就倒了。父皇病重不朝，朝中大事皆由母后定夺。今日何有才的事，母后三言两语便定了他后半辈子的前程。孙正清那桩案子，母后一句话便翻了，满朝文武没有一个敢说不。林文正三朝元老，门生遍天下，在母后面前照样躬身弯腰，连头都不敢抬太高。

她说到这里，停了一下，吞咽了一口。

儿臣不是想做什么。儿臣只是觉得，既然母后已经在做那个位置该做的事了，为什么还要坐在帘子后面？

崔明月看着她，沉默了很久。

灯焰在她眼底一跳一跳的，将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映得明明暗暗。

她忽然想起刘令瑶小时候，她五六岁光景那会儿，趴在她膝头看宫人剪窗花，剪坏了一只蝴蝶的翅膀，她瘪着嘴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却硬是没掉下来，攥着那只残翅膀的蝴蝶跑去找宫人要红纸，说要重新剪一只。

那时候她的眼睛里，也有这种光。

令瑶，你知不知道，若陛下在方才你那一句话，够你死三次。

刘令瑶却笑了笑。儿臣知道，可儿臣更知道，母后不会杀儿臣。

崔明月愣了一下。那愣怔极短，短到灯花都没来得及爆第二下。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你倒是有把握。

儿臣不是有把握。刘令瑶摇了摇头，儿臣只是知道——母后如果不想要这个位置，不会坐在那把椅子上这么久。母后如果不想让儿臣知道，不会让儿臣站在帘子边上看这么久。

崔明月伸出手，将那盏灯往案边推了推，让光芒更亮一些，照亮了刘令瑶的脸，也照亮了她自己眼底那层薄薄的东西。

令瑶，有些话说出来容易。可说出来了，路就没法回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