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下一片死寂，只剩烛泪滴落铜盘的细响，一滴，又一滴，敲在人心上。

刘令仪立在那里，身姿笔挺，裙裾纹丝不动。她看着苏瑾和柳相远脸上血色一点一点褪尽，看着他们喉结上下滚了又滚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她心里明镜似的——这二人，从此再也下不得船了。

若上天肯给他们重来一次的机会，苏瑾与柳相远定然宁愿今日从未寻来过四皇子。

眼前这一幕，不是寻常的把柄，也不是银子人情能摆平的私隐。这是一桩弑兄的大案，一旦沾上手，便如赤足踏进烂泥沼，越挣越深，越深越凉。

从今往后，身家性命、妻儿老小，全系在这一条绳上，再没有抽身的道理。

苏瑾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：公、公主……七殿下他……

话到一半，他自己便住了口。

因为他看见了刘令仪的眼睛——那双眼清亮亮的，没有半分慌张，也没有半分愧色，倒映着满殿煌煌烛火，像两口深潭，底下沉着暗火。

柳相远猛地一扯苏瑾的袖子，两人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底读出了同一个意思：来都来了，看见了，便是看见了。

这桩事上，只有两条路走。要么此刻翻脸，拔腿便走，转头去皇后那里首告；要么，就把这秘密烂在肚里，从此与四皇子、与这位公主，同生共死。

翻脸么？

两人不约而同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位再也不会动弹的七皇子，再看了看刘令仪身前面不改色的素问，心里各自拨了一回算盘，拨得额上冷汗涔涔而下，背心衣衫都湿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