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役银两顺利缴付,如同一块巨石从永昌侯府众人心头移开。府中那股压抑沉闷的气氛,似乎也随之消散了几分。仆役们虽然依旧谨小慎微,但眉宇间少了些惶然,多了些对未来的期盼。这一切变化的源头,他们都隐约感觉,来自于那位大病初愈后,变得深不可测的年轻侯爷。
福伯如今对王文韬已是敬若神明,办事更是尽心竭力。他将侯府剩余的银钱仔细规划,勉强维持着府邸最基本的体面运行,每一笔开销都记录得清清楚楚,定期呈报。
这日清晨,天光微亮。
侯府后院,一处平日少有人至的演武场上,王文韬负手而立。他并未演练任何招式,只是静静地站着,呼吸悠长而深远,仿佛与周遭的天地元气融为一体。
在他的感知中,整个侯府如同一个精密的模型。仆役们早起洒扫的细微动静,厨房升起的炊烟,甚至墙角蚂蚁的爬行,都事无巨细地映照在他“见神不坏”的心湖之中,清晰无比。
他“看”到老仆福伯正在库房前低声训诫两个负责采买的小厮,叮嘱他们银钱紧张,需得精打细算;他“听”到马厩里唯一的瘦马不安地刨着蹄子;他也感知到,在侯府外围,有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,依旧在例行公事般地监视着这座日渐衰落的府邸。
这些监视,在他眼中如同透明。他甚至能大致判断出,这些目光来自不同的势力——有兵部例行查探的,有某些勋贵家族好奇观望的,或许还有……来自皇城司的耳目。一个手握兵权的一品军侯骤然倒塌,其独子的动向,自然会引来各方的关注,哪怕这个独子此前只是个无足轻重的纨绔。
片刻后,王文韬收敛了神意,目光落在演武场边缘侍立的福伯身上。
“福伯,府中还有多少仆役,是自父亲在时便留下的老人?”他开口问道,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。
福伯连忙上前一步,躬身回答:“回侯爷,连老奴在内,如今还剩下十二人。多是些无处可去,或感念老侯爷恩德,愿与侯府共患难的。”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,也有一丝骄傲。
“将他们唤来此处。”王文韬吩咐道。
福伯虽不明所以,但还是立刻应下,转身去召集人手。
不多时,十一名年龄不一的仆役在福伯的带领下,有些忐忑地聚集在演武场上。他们中有头发花白的门房,有身材壮硕却面带菜色的护院(如今也兼做杂役),有老实巴交的花匠,还有几个负责粗使活计的中年仆妇。他们穿着浆洗得发白的旧衣,但都收拾得干净利落,眼神中带着对侯府的忠诚,也带着对未来的迷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