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,越下越大了。
鹅毛般的雪片无声飘落,将京城覆上一层素白。街巷行人稀疏,商铺也早早打了烊,唯有各府各院的屋檐下,灯笼在风雪中摇曳出昏黄的光晕。
工部左侍郎刘明远的府邸,书房内却门窗紧闭,炭盆烧得噼啪作响,暖意融融,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阴冷气氛。
刘明远并未穿着官服,只是一身藏青便袍,负手站在窗前,望着窗外被风雪模糊的庭院景致。他年约五旬,面容清癯,三缕长须打理得一丝不苟,此刻眉头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。
“他真这么说的?找到了账本?”刘明远的声音有些干涩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身后,阴影里站着一个穿着灰扑扑棉袍、貌不惊人的老者,正是刘府的老管家,也是刘明远最信任的心腹,刘福。
“老爷,千真万确。”刘福低声道,声音如同砂纸摩擦,“枢密院那边传出的风声,说王枢密在隐雾山的废墟里,扒拉出了几本没烧干净的私账,正在连夜核对笔迹和款项。”
“砰!”
刘明远猛地一拳砸在窗棂上,震得窗纸嗡嗡作响。“周福这个蠢货!办事不力!死了还要留下首尾!”他胸口剧烈起伏,原本儒雅的面容因愤怒和恐惧而微微扭曲。
隐雾山的事,他本以为随着周福被灭口,矿洞坍塌,已然死无对证。他迅速上奏自请处罚,并推出门生顶上空缺,就是为了快刀斩乱麻,将影响降到最低。可没想到,那王文韬竟如此难缠,不仅没被吓住,反而放出了“账本”的消息!
这消息真假难辨,却像一根毒刺,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。因为他自己清楚,隐雾山那边,确实有一些不能见光的往来,虽然大部分重要记录都已及时销毁,但难保没有疏漏……
“老爷,现在不是动气的时候。”刘福上前一步,声音压得更低,“当务之急,是应对。那王文韬摆明了不肯罢休,他如今圣眷正隆,又掌着枢密院和清星阁,若是真被他顺着线摸上来……”
后面的话他没说,但刘明远明白。一旦事情败露,丢官罢职都是轻的,抄家问斩,株连九族都有可能!他这些年借着工部的便利,与那些背景复杂的皇商合作,倒卖官矿特产、克扣工程款项中饱私囊还在其次,关键是,其中有一部分见不得光的资源和利益,最终流向了哪里,他自己想起来都心惊胆战。那是一个他一旦沾上,就再也无法摆脱的深渊。
“应对?如何应对?”刘明远转过身,眼中布满了血丝,“那王文韬就是个疯子!北疆杀得人头滚滚,隐雾山更是直接端了人家的巢穴!他现在盯着工部,盯着我!弹劾的奏章如同石沉大海,陛下明显是纵容他!”
他喘着粗气,在书房内焦躁地踱步。“他还要调户部、刑部的档案!这是要把工部扒皮抽筋啊!”
“老爷,既然明的不行……”刘福眼中闪过一丝狠辣的光芒,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,“不如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