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何,”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没有任何起伏,却清晰地传达出极度的不满,“总让我去应付山中那些……货色?”

他修长、过于苍白的手指搭在自己并拢的膝盖上,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冰冷的黑色刀鞘,那是他的习惯动作,如同钟表内部的精密齿轮在稳定运转。

“它们……”他吐出的字眼带着明显的厌弃,如同吐出什么污秽之物,“太弱了。”伴随着这句话,以他为中心,周遭三尺范围内的空气温度骤然暴跌!

温暖的空气仿佛瞬间遭遇了某种无形的侵袭,凝结出肉眼可见的、细小的、闪耀着微光的冰晶粉末,如同无数微小的星尘在缓慢的漩涡中沉浮、盘旋,仅仅几秒后又纷纷消逝无踪。

地毯表面的毛尖上也悄然覆盖了一层肉眼难辨的冰霜。

“弱到……令人作呕的地步。”他进一步阐述,语气冰寒刺骨。“面对它们,连动一动手指的兴趣都提不起来。每一次呼吸……都像是在这虚假温暖的殿堂外,被迫吸入一口污浊的臭气。”

童磨那双七彩的琉璃瞳含着纯粹的笑意,看着面前如冰雪般剔透的少年,语气轻快得如同歌谣:“因为你很可爱啊,虽然是个男孩子,却有一张女孩一样可爱的脸,所以不想让你参与危险的战斗!”

雪烛眉头微蹙,白皙的脸上掠过一丝被小看的不悦。

他轻哼一声,下巴微微抬起,带着少年特有的骄傲与倔强:“我很强!”

他冰蓝色的眼眸闪动着不容置疑的光,“我的冰之呼吸不仅克制鬼,还克制鬼杀队的呼吸法!”

“哦?”童磨闻言,艳丽的面容上笑意更深,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。他双手合十,宽大的华丽袖袍随之摆动,发出“哗啦”一声轻响。

“哈哈哈,”他毫无顾忌地笑出声,“这样啊……”那笑声在空旷的殿堂里漾开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令人不太舒服的愉悦感。

笑声渐歇,童磨维持着合十的姿势,七彩眼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雪烛:“那么你就去那里看看吧。”

他的语气仿佛在施予一个有趣的游戏,“有个地方,似乎有鬼杀队的柱出没。”

“鬼杀队的柱!”雪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如同冰层下燃起的两簇幽蓝火焰。

他体内好战的因子被瞬间点燃,几乎立刻从舒适的坐垫上弹起身,“我还没遇到过呢!”带着冰刃摩擦般清脆质感的声音透出强烈的兴奋,“有意思!”

他甚至没有听完童磨的下文——无论是警告还是补充。

强烈的战意驱使下,就在“有意思!”尾音落下的刹那,雪烛的身影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寒光,倏忽间便从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唯有他原先坐的地方,蒲团上残留的一圈冰霜印记,和空气中骤然下降的温度,证明着他曾存在的痕迹。

童磨的话语似乎还在空气中回荡,却猝不及防地没了听众。

他微微张着嘴,保持着刚才说话的姿态停顿了一秒,然后有些呆滞地眨了眨那双绚丽的七彩眼瞳。

“欸?”一个略带错愕的单音节从他口中溢出,那份游刃有余的从容出现了一丝裂缝。

他环视了一下瞬间变得格外空寂、只剩下奢华装饰和摇曳烛火的殿堂,脸上的笑容依旧像面具般固定着,但眉宇间已飞快地聚拢起浓重的、宛如实质般的厌倦。

“走了?”他拖长了调子,声音里的甜腻被一种更深沉的失望取代。

最终,那失望化为一声仿佛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、绵长而空洞的叹息,带着孩子般纯粹的无聊。

“唉……好无聊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