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骂醒的达里尔，挂断电话后就差没把话筒砸了。这老哥在米高梅发行部干了二十多年，自认什么人精没见过派拉蒙的假笑，迪士尼的盘外招，华纳的阴阳合同，他都能闭着眼给你背出三套拆法。可偏偏这一回，让斯皮尔伯格那个老白男只用一部B级片就把他钓成翘嘴了。丢人！真他妈丢人！丢到他姥姥的太平洋东岸去了！

他坐在椅子上生了足足两分钟闷气，突然一把抄起座机，翻出号码就给斯皮尔伯格本人轰了过去。

电话那头响了三声，被接了起来。

“史蒂文？”

“是我。你是？”

“达里尔。”

“哦！达里尔！我亲爱的朋友！”斯皮尔伯格的声音一下子热络得跟连襟拜年似的，“你可算给我回电话了。刚才我去环球那边坐了一会儿，他们也表示对《燕尾服》的发行很感兴趣。不过你放心，咱们是老交情了，我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你们米高梅，只要你们这边点头，环球那边我随时可以推掉，绝对不让你难做。”

听听，听听。你拉倒吧。还“老交情”呢？咱俩充其量就是前年颁奖礼上同框被拍了一张照片，还是你站中间我溜边的那种。现在跟我称兄道弟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当年拍《大白鲨》的时候是我给你递的氧气瓶。

达里尔深吸一口气，压下那股想顺着电话线爬过去跟对方干架的冲动，语气冷得像刚从冷库搬出来：“不必了，斯皮尔伯格先生。您的作品金贵，我们米高梅庙小，供不起。环球影业既然有兴趣，您就交给他们发行吧。我在这儿也代表我们发行部表个态这次不合作，以后，您也甭往我们这儿跑了。”

对面沉默了两秒，语气敛了三分：“达里尔，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？如果需要，我可以亲自过去当面解释。”

“别，您可千万别来。”达里尔咧嘴一笑，后槽牙磨得咯吱响，“您这一趟过来，我们整栋楼都得以为外星人入侵了。您还是留着那套话术，跟环球他们谈吧。我们米高梅刚易主，小门小户的，经不起大导演惦记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祝您《燕尾服》大卖啊，斯皮尔伯格先生。”达里尔最后几个字咬得又轻又慢，像拆骨刀贴着瓷盘划拉，“还有，以后跟您这样的聪明人合作，我们得先配三个法务，六个审计，外加一队谈判专家。这成本，咱担不起。”

说完，不等对方再开口，啪地一声把电话撂了。

呼痛快！真他娘的痛快！

达里尔往椅背上一靠，胸口那股憋了半天的浊气散了。他端起那瓶已经晒得有些温的可乐，咕咚咕咚灌了两口，气儿顺了，脑子也更清醒了。管你是斯皮尔伯格还是伯格皮尔斯，电影之神怎么了？在八大制片厂门口蹲着讨饭吃的名导多了去了，也就这十年好莱坞把导演捧成了神，换九十年代以前，导演？搁制片人办公室门口站俩小时连杯水都混不上的主儿。他达里尔背靠的可是米高梅，哪怕落魄了，那也是曾经把奥斯卡都攥在自家院里的老牌豪门。犯得着跟你一个还没洗脚上岸的“准资本家”低声下气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