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欣接过饼干,拆开咬了一口,嚼了两下,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问了一句:“雷队,那个苏晨,他怎么知道安心被抓了?我记得安心跟他没什么直接联系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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雷天走到门口,掀开竹帘往外看了一眼,确认巷子里没有人,才放下帘子转过身,用不太确定的口吻说:“据说他跟安心是朋友。具体什么关系我不清楚,但上面的领导对他评价很高,说这个人‘有办法’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能在一个晚上就把人从八面佛眼皮子底下捞出来的人,你最好别多打听。”
安欣没再问。他把饼干塞进嘴里,嚼着,脑子里却转着另一个念头。苏晨,你到底还有多少层身份是我不知道的?
与此同时,金三角深处,靠近缅北方向的一片密林之中。
这片林子跟湄南河下游的丛林完全是两个世界。这里的树更高更密,树冠层层叠叠地摞在一起,把阳光挡得连缝隙都找不到,林下永远是一片灰蒙蒙的幽暗。空气里弥漫着腐烂树叶和潮湿泥土混合的气味,偶尔夹杂着一丝动物尸体的恶臭。地面上根本没有路,只有被人踩出来的、断断续续的泥泞痕迹,踩上去就陷进鞋帮子那么深。
寨子建在密林深处一片相对平坦的山坳里。几十栋高脚木屋错落分布,屋柱深深地扎进山坡的泥土里,地板离地三尺,用来防潮防蛇虫。屋顶铺的是茅草和铁皮混搭的瓦片,常年被雨水冲刷,泛着一层暗沉的灰绿色。寨子外围有一圈用粗竹扎成的栅栏,几个隐蔽的火力点架着轻机枪,枪口对着所有能通向外面的方向。寨子正中央最大的一栋木屋里,刚刚通上电没几年的白炽灯正亮着昏黄的光,灯下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矮壮,黑瘦,一头花白的短发剃得极短,露出头皮上几道陈年刀疤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旧军装,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小臂上密密麻麻的针眼那是早些年他自己给自己扎的吗啡,后来戒了,但疤留了一辈子。
察猜将军。金三角这片地盘上,跟八面佛齐名的人物。论地盘,他的地盘比八面佛小。论兵力,他手头大概有六七百号人,不如八面佛多。论跟外部世界的渠道,他更不如八面佛八面佛在曼谷有产业,在金三角有种植区,在缅北有通道,在暹罗军方里有关系,堪称三头六臂。而察猜将军只有这一片寨子和周围几个村子的鸦片田,买家大多是从老挝和缅甸方向过来的中间商。但察猜有一样东西是八面佛没有的他跟八面佛之间有私仇。
十二年前,察猜的亲弟弟,在一次跟八面佛的马帮交易中被黑吃黑,连人带货消失在了缅北的雨林里,至今连骨头都没找回来。察猜这辈子最恨的,就是八面佛。但他心里清楚,凭自己的实力,跟八面佛正面打,那是鸡蛋碰石头。所以他等了十二年。
而现在,石头自己裂了一条缝。
木屋的竹帘被人从外面掀开,一个穿格子衬衫、头发用发油梳得锃亮的年轻人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一个让他略显忌惮的身影。那身影穿着件深灰色的户外外套,身材精干,面色沉静,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亮得清清楚楚,整个人往那一站,就让人挪不开视线。
“察猜将军。”闫先生的得力手下米茶微微欠身,用流利的泰语介绍道,“这位是邱老板。”
察猜将军靠在竹椅上,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黑咖啡,眯着眼打量邱刚敖。这年轻人年纪不大,看面相也就三十出头,但气质老练得很,不像那些刚到金三角来做生意的愣头青。察猜的目光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门外还站着两个穿便装的男人,体格健壮,站姿松而不散,一看就是真正见过血的人。
还没等察猜将军开口,邱刚敖就大大方方地走上前,伸出了右手。“你好察猜将军,我对您可是久仰大名。”他的泰语不算流利,但咬字清楚,足够让对方听懂,然后他忽然切换回普通话,嘴角带笑地补了一句,“当初我在港岛当警察的时候,可是抓了不少跟你有关系的毒贩。”
米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。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,目光在邱刚敖和察猜之间来回扫。
察猜将军身后的几个卫兵反应更快。两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把挂在胸前的AK47端了起来,保险打开的声音咔嗒咔嗒响成一片,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邱刚敖的胸口。只要察猜将军一声令下,或者邱刚敖再多说一个带挑衅意味的字,明天早上这片林子里就会多一具弹孔密布的尸体。
可邱刚敖站在原地,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他甚至还偏过头,用目光把每一支对着自己的枪口都打量了一遍,像是在审视一批军火的质量。
察猜将军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他把咖啡杯搁到桌上,挥了挥手,泰语短促而有力地说了一个词。卫兵们犹豫了一拍,但最终还是把枪收了回去,退回了原来的位置。察猜将军这才重新看向邱刚敖,那双被常年硝烟和鸦片熏得浑浊的眼睛里,浮起了一丝兴味。“你是条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