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征舰队驶出库斯湾的避风港,一路向南,行至航程过半之处,便遇上了横亘前路的一道雄奇险角——此乃加州北部的海疆天堑,峭壁如刀削斧凿,直插海底,浪涛拍击崖壁,溅起丈高水花,终年罡风呼啸,从未停歇。
行至海角外围,徐福便下令船队锚泊。他立于旗舰船头,望着那被狂风搅得翻涌不息的海面,眉宇间凝着几分凝重。此番绕行海角,非同小可,那风绝非寻常风暴的骤起骤歇,而是如鬼魅般永无止息的嘶吼,吹得人耳膜生疼,吹得船帆簌簌作响,似随时都会被撕裂。
“传我将令,备下三牲祭品,祭祀海神!”徐福沉声道。
甲板之上,很快便摆开了祭台。牛羊猪三牲的头颅端正摆放,香炉里青烟袅袅,徐福身着玄色祭服,手持桃木剑,口中念念有词,无非是祈求海神息怒,庇佑船队平安绕过海角。将士们肃立两侧,神色肃穆,海风卷着祭文的碎片,飞向茫茫大海。
祭祀完毕,徐福收起祭器,朗声道:“诸位将士,此海角风烈浪急,唯有行‘之’字形逆风航线,方能借风势迂回而过。各舰务必听从号令,谨慎操控帆索,稍有不慎,便会船毁人亡!”
章邯亦高声附和:“全军听令!凡有违抗调度者,军法处置!”
军令传下,各舰即刻升帆起航。三十余艘战船,如一条条游龙,驶入了海角的罡风圈。
甫一入内,那风便似生了獠牙的猛兽,狠狠撞在船帆之上。“嘭”的一声闷响,旗舰的主帆竟被吹得凹陷下去,绳索绷得笔直,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将士们死死拽着帆索,双臂青筋暴起,脸被风吹得变形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“左舷收帆三尺!右舷保持张力!”旗舰的舵手嘶吼着下令,声音被狂风吞噬大半。
所谓“之”字形逆风航行,便是要借着风向的细微变化,不断调整船帆角度,让战船斜向切入浪涛,走“之”字路径,一点点向着海角顶端挪去。这法子极耗心力,不仅考验舵手的判断力,更考验全体船员的协作力,稍有差池,便会被狂风掀翻,或是撞上暗礁。
船队艰难地在风浪中迂回,船身剧烈颠簸,时而被抛上浪尖,时而被压入浪谷。甲板上的将士们,个个被颠得东倒西歪,却无一人敢松懈。
就在船队行至海角最险处时,突生变故。
左翼一艘福船之上,负责指挥的年轻军官赵括,乃是关中世家子弟,凭着祖辈功勋入了水师,平日里养尊处优,哪里见过这般凶险的风浪。他站在船头,被风吹得连脚都站不稳,看着那翻涌的浪涛,早已慌了神。
“快!升满主帆!借着风势冲过去!”赵括声嘶力竭地喊道,全然忘了“之”字形航行的要诀。
船员们面面相觑,有老水手迟疑道:“赵校尉,此刻升满帆,怕是会被风撕裂啊!”
“放肆!”赵括勃然大怒,拔剑指着那老水手,“本校尉军令在此,尔等敢违抗?出了事,本校尉担着!”
众船员不敢再言,只得咬牙拉动帆索,将主帆升至顶端。
那鼓满的船帆,在狂风中宛如一张绷紧的弓弦。不过片刻,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主帆的帆布竟被生生撕裂,碎片如蝴蝶般飞向空中。失去了主帆的牵引,战船顿时失了平衡,如断了线的风筝,在风浪中打着旋儿,直直向着右侧的礁石冲去。
“不好!船要撞礁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