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犹豫了一下,伸手从怀里摸出五文钱。铜板被他攥得温热。
汉子的眼睛亮了。他盯着那五文钱,喉结滚动了一下,手抬起来,又放下了。
“这个嘛。。。。”他说,声音有些发干。
孙二咬了咬牙,又从怀里摸出五文。十文钱。
汉子这次没再犹豫,一伸手,把十文钱拢进袖里,然后侧身让开,朝南坡方向抬了抬下巴:“进去吧。找刘老六就可以了。”
孙二道了谢,低头走进屯子。
南坡在屯子东边,半里多地。孙二走过去的时候,太阳已经偏西了,但坡上还有人。十几个壮劳力,有的在翻地,有的在搬石头,有的在挑水。一个黑瘦的汉子站在坡顶,扯着嗓子喊:“加把劲!天黑前把这块地翻完!”
孙二走过去,问:“请问,刘老六刘头在吗?”
黑瘦汉子上下打量他一眼:“我就是。你谁?”
“俺……俺是大柳树村的,想来干活换饭吃。”
刘老六又看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身上挂着的旧布包袱上停了停,没问别的,朝旁边一把锄头努了努嘴:“会翻地吗?”
“会。俺种了二十年地。”
“那就干。天黑收工,吃晚饭。”刘老六说完,转头又去吆喝别人了。
孙二放下包袱,抄起锄头,下了地。
地是沙土,硬,碎石多。一锄头下去,震得虎口发麻。走了三十里路,只吃了半块饼子,肚子早就空了。锄头举起来,落下去,举起来,落下去。他没有停。
日头一点点往西沉。刘老六站在坡顶喊了一声:“收工了!回去吃饭!”
孙二放下锄头,直起腰。他用拳头捶了捶后腰,跟着人群往下走。
灶房在屯堡土台边上。两口大铁锅架在土灶上,底下柴火还没熄,锅里冒着热气。一个胖大的妇人拿着长柄木勺,正在往碗里盛饭。
孙二排在队伍里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前面的人端着碗走了,碗里是白花花的米饭。他的眼睛盯着那些碗,喉咙里一次次地吞咽。
轮到他了。
胖大妇人看了他一眼:“新来的?”
“嗯。”
“干了一下午?”
“嗯。”
妇人没有多问,拿起一只粗陶碗,从锅里舀了一勺饭,压实,又舀了一勺,递给他:“吃吧。新来的只有一碗。干满三天,管饱。”
孙二双手接过碗。白米饭。
他蹲在灶房边上的土坎上,把碗凑到嘴边。
米饭在嘴里嚼,软糯,微甜,热乎乎的。他嚼了很久,舍不得咽。米粒在舌尖上滚,每一颗都像有生命。
吃完最后一口,他用食指把碗底的米粒刮干净,送进嘴里,又把碗舔了一遍。碗舔得像洗过一样,干干净净。
孙二捧着空碗,蹲在土坎上,他想起出门时他女人说的话:“当家的,你早点回来。”
孙二把空碗放在地上,站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