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年修行,早已让琰虚渠的心志坚如铁石。最初的惊骇过后,决断便在瞬息间完成。继续纠缠于剑锋的比拼已不明智,对方力量的诡异与层次超乎预计,必须改变策略。
“收!”
一字真言,如春雷炸响于无声之处。
断尘剑银芒爆闪,竟主动向后撤回,连带着琰虚渠的身形也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,一步便是百丈之遥,瞬间拉开了与彭羽的距离。
他甚至没有多看那布满裂痕的爱剑一眼,右手五指已如莲花绽放,在身前虚空中急速划动,一道道复杂晦涩、蕴含大道韵律的古老符文随着他指尖的轨迹显现、凝结。
左手则并指如剑,遥遥一点悬浮于身前的断尘剑。断尘剑发出一声悲鸣似的颤音,剑身上那些蛛网裂痕竟暂时被一股强大的灵力封住,只是光芒黯淡了大半,显然受损极重,短期内已难堪大用。
“老夫承认,”琰虚渠的声音恢复了平稳,甚至比之前更加漠然,但那漠然之下,是彻底收起轻视后,如临大敌的森寒,“的确小觑了你之底蕴。分神之境,不过表象。你真实所持之力,恐已触及天道。”
符文在他身前终于完全凝聚成型,化作一面尺许方圆的青铜古镜,静静悬浮。
这古镜样式极其古朴,边缘雕刻着难以辨识的云雷鸟兽纹路,充满了苍茫洪荒的气息。镜面并非光可鉴人,反而一片模糊混沌,仿佛笼罩着一层永不散去的灰雾,映照不出任何清晰的影像。
然而,正是这模糊的镜面,却散发出一股令周遭空间都为之扭曲、时光都仿佛紊乱的恐怖波动。那波动无声无息,却让所有感知到它的生灵,从灵魂深处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,仿佛自身的过去、现在、未来,都被那混沌的镜面所窥视、所拿捏。
“时空镜!”郑龙潭终究是活了数百年的老牌强者,见识广博,此刻忍不住失声惊呼,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骇然,“琰国镇国三宝之一!传说中以仙器残片为基,融合时空奇物炼制而成...此镜一出,可紊乱光阴,颠倒因果!琰虚渠,你竟敢动用此等禁器!”
他深知这等涉及时空法则的宝物何其恐怖,又何其禁忌。每一次动用,不仅需要消耗使用者海量的精血寿元,更会引动不可测的时空反噬与因果纠缠。若非到了生死存亡或国运攸关之际,绝无人愿轻易动用。
琰虚渠此刻祭出时空镜,已然说明,在他心中,彭羽的威胁,已堪比动摇国运的大敌!
“小辈,”琰虚渠的面容在青铜古镜散发的混沌光晕映照下,显得有些模糊不清,唯有那双眼睛,亮得惊人,死死锁定彭羽,“能逼老夫动用此镜,你足可自傲。葬身于时空乱流之中,对你而言,或许也是一种难得的归宿。”
他不再犹豫,猛地咬破舌尖,一口蕴含着磅礴生机与法则气息的本命精血,化作一道血箭,笔直地喷在了时空镜那混沌的镜面之上。
精血融入,如同水滴落入滚油。
嗡——
一声低沉悠远、仿佛自万古时光尽头传来的嗡鸣,自时空镜中发出。
镜面上的混沌灰雾剧烈翻滚起来,中心处一点幽光骤然亮起,随即化作一道灰蒙蒙、毫不起眼的光柱,笔直地射向彭羽。
这光柱看起来平平无奇,没有惊人的速度,也没有浩大的声势。然而,其所过之处的景象,却让所有目睹者头皮发麻,寒气直冲天灵盖。
光柱边缘掠过的一处地面,那里散落的石粉与碎石,竟在瞬息之间经历了千万年的时光冲刷,石粉彻底消散于无形,碎石风化、剥落、化为尘埃,仿佛那里从未存在过任何东西。
而紧邻的另一处,几块较大的碎石却诡异地逆向“生长”,尘埃倒卷,重新凝聚成石块的形状,甚至表面断裂的纹路都在回溯、弥合。更有一片区域,所有飘散的尘埃、激荡的灵气、逸散的光芒,全都凝固在了空中,一动不动,仿佛一幅定格的画卷。
加速、倒流、静止...三种截然不同、违背常理的时间状态,竟然在这道光柱波及的范围内,同时、混乱地并存着!
这是对时间法则粗暴而直接的干涉与扰乱!已非单纯的力量对抗,而是上升到了规则层面的抹杀。一旦被这光柱正面击中,修士的肉身与神魂将会被彻底抛入混乱的时间流中,可能瞬间衰老枯朽,可能退回婴孩状态,也可能永远凝固在某个死亡的瞬间。除非对时间法则有着极深的领悟,或者拥有同等级别的时空宝物护身,否则绝无幸理。
彭羽凝视着那道缓缓推进、却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的灰蒙光柱,一直平静如古井的眼眸中,终于泛起了真正的波澜,那是面对触及根本规则威胁时的凝重。
不能再有任何保留了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这口气仿佛抽空了方圆百丈内所有的空气。体内,那沉寂于血脉、蛰伏于神魂最深处的紫色力量,终于不再有丝毫抑制,开始了前所未有的疯狂运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