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,小人明白。”家丁如蒙大赦,躬身行了一礼,迅速退出了房间,并细心地将房门轻轻掩上。
房门合拢的轻响过后,室内重归寂静。晚霞的橙红光晕在床上沉睡的刘天雪脸颊上投下柔和的轮廓,也映照着彭羽半明半暗的侧脸。他缓缓转过身,看向自己的姐姐彭言墨。
方才家丁耳语之时,彭言墨虽未听清内容,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弟弟那一瞬间身体的凝滞。那是极度震惊下本能的反应,尽管被他以惊人的控制力瞬间掩盖。她心中不禁升起重重疑虑,是什么消息,能让刚刚压下滔天杀意的弟弟,再有如此波动?
彭羽没有立刻解释,他走到桌边,将那张黄色符纸平铺在桌面上,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符文的脉络,眼神却已飘远,似乎在权衡着什么重大的决定。窗外,暮色渐浓,最后一丝霞光被青灰色的天际吞噬,房间内开始沉淀下幽暗的影子。
良久,彭羽才仿佛从深沉的思虑中回过神来,他抬眼望向彭言墨,那双深邃的眸子里,情绪复杂难明,有犹疑,有考量,最终化为一种下定决心的沉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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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姐姐,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眼下,有一个机会,一个或许能让你踏入修行之途的机会。你...可愿意一试?”
“修行?”彭言墨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,随即,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瞬间冲上她的心头,让她指尖微微发麻。二十余载岁月,她困于凡俗女子的身份,眼见弟弟自幼展露峥嵘,踏入那玄妙莫测的修炼世界,自己却只能徘徊在外,那种渴望与无力,早已深深扎根。她从未奢望过,有朝一日,这样的机会会毫无征兆地降临到自己面前。
“是什么机会?”她向前迈了一小步,声音里是竭力克制却依旧流露出的急切与向往,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,仿佛落入了星辰。
彭羽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脑海中浮现的,是梦境里那座云雾缭绕、恍若仙境的宗门——沧涧宫。梦中的记忆断续而模糊,但关于沧涧宫,印象却相对清晰。那里有飞瀑流泉,有仙鹤翔集,有看似慈眉善目、对姐姐关怀备至的宫主庆阳,更有...那位表面仙风道骨、实则心机深沉、手段狠辣莫测的宗主,广流。
梦境里,姐姐在沧涧宫修行,庆阳长老对她确是多有关照,甚至可称庇护。然而,广流宗主那隐藏在温和表象下的阴冷目光,以及一些他偶然窥见的、涉及宗门隐秘的残酷手段,却让他始终心存极大的芥蒂与警惕。那是一个看似光明正大,实则暗流汹涌的地方。
将姐姐送到那样的地方,是对是错?仅仅因为梦中的庆阳对姐姐不错,就足以抵消对广流乃至整个沧涧宫潜在风险的担忧吗?现实中的沧涧宫,是否与梦中一般无二?庆阳是否依然可信?
这些疑问如同冰冷的藤蔓,缠绕着他的思绪。然而,看着姐姐眼中那燃烧般的光彩,那是压抑了二十多年对力量的渴望,对突破凡俗桎梏的向往。她并非柔弱的笼中雀,骨子里有着不输于任何人的坚韧,只是缺少一个起点,一把钥匙。
或许...或许可以一试?至少,庆阳在梦中确是善意的一方。而现实的轨迹,也未必与梦中完全重合。关键在于,要为姐姐争取到最有利的条件,并埋下必要的后手。
“是一个宗门,”彭羽缓缓说道,斟酌着词句,“名为‘沧涧宫’。此宗门以冰系功法见长,门风...据说还算清正。我机缘巧合,得知他们近期或许有招收弟子之议,只是门槛不低,需有适当的引荐与资质。”
他略去了梦中关于广流的阴暗面,也暂时隐去了自己更为复杂的信息来源,只将其描述为一个需要把握的“机会”。
“沧涧宫...”彭言墨轻声念着这个名字,仿佛要将其镌刻在心间。她并未察觉弟弟言语中那一丝极细微的保留,全部心神已被“修行”、“宗门”这些字眼所攫取。“需要我做什么?我...我从未修炼过,他们如何肯收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