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语气平淡,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,
“再闹,就把你扔回那口棺材里。”
耶里被敲得愣了一下,捂住额头,暗夜紫罗兰的眼眸眨了眨,似乎有些委屈,但更多的却是新奇。
从小到大,谁敢敲她的额头?
不,应该说,谁敢靠近她三尺之内而不被她的力量本能排斥或碾碎?
可这个男人,不仅碰了,推了,现在还敲了她!
而且……奇怪的是,她心里竟然没有半点被冒犯的恼怒,反而觉得……有点有趣?
他手指的温度,透过皮肤传来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让她体内那浩瀚冰冷的力量都感到些许“舒适”的暖意……
她放下手,额头上连个红印都没有。她看着谢御天,忽然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那笑容如月下优昙刹那绽放,纯净中带着一丝邪气的妖冶。
“好啊~”
她爽快地应道,依旧抱着谢御天的腰不放,但果然安静了许多,只是将小脸贴在他胸前,不再乱动。
偶尔抬起眼帘,用那双仿佛能倒映星辰血月的紫眸,偷偷瞄一眼谢御天线条完美的下颌。
眼中闪烁着某种计谋得逞般的小得意,以及更深沉的、无人能懂的探究光芒。
血月,依旧高悬,将猩红的光辉洒在这片布满废墟与谜团的裂谷,也笼罩在这姿态诡异、气氛微妙的四人身上。
“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啊!”
一道清脆悦耳,却又奇异地糅合了五分御姐的慵懒磁性、五分萝莉的娇憨甜腻的嗓音响起
突兀地插入了这片被血月笼罩、气氛微妙的寂静之中。
声音响起的刹那,一道火红色的身影,如同骤然点亮了暗夜的一簇烈焰。
自裂谷边缘的阴影中轻盈跃出,几个优雅的起落,便稳稳落在了距离谢御天三人不远处的一块巨大黑曜石残骸之上。
来人身着一袭剪裁利落、勾勒出惊心动魄身材曲线的暗红色猎装,脚蹬同色长靴。
火红的长发并非披散,而是高高束成一道飒爽的单马尾,随着她的落地微微晃动。
肌肤是欧罗贵族典型的冷白,在血月光辉下仿佛上等的骨瓷。
五官明艳张扬,如同一朵怒放的带刺红玫瑰。
碧绿的眼眸此刻正微微眯起,目光在紧紧相贴的谢御天与耶里身上飞快地扫过,
尤其是在耶里那紧紧环抱着谢御天腰肢的手臂,以及几乎埋进他怀里的侧脸上,停留了格外漫长的一瞬。
她的语气乍听之下平淡随意,仿佛只是随口一句调侃。
但其中蕴含的那一丝极其细微,却又鲜活得无法忽视,如同柠檬汁滴入清水般迅速晕开的酸涩与不悦,清晰得如同暗夜中的萤火,根本无法掩饰。
正是哈布斯堡家族那位行事果决、以美貌与手腕闻名欧罗的索伦家族嫡女,爱丽丝·索伦。
谢御天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心中掠过一丝荒谬。
这女人……
他和她统共不过见过一面,还是在波西亚那场混乱的冲突之中,交谈不过寥寥数语。
此刻她这副仿佛撞见“夫君偷腥”的、带着鲜活醋意的口吻,是从何说起?
吃的是哪门子没头没脑的飞醋?
耶里似乎完全没被打扰,依旧惬意地将脸贴在谢御天胸前。
只是那暗夜血色的眼眸,懒洋洋地掀起一条缝隙,瞥了一眼那道火红的身影。
随即又满足地阖上,甚至还蹭了蹭,仿佛在寻找更舒适的位置。
“你是谁?”
爱丽丝的目光,如同两柄淬了冰的碧绿短剑,牢牢锁定在谢御天身上那个“挂件”——耶里·弗拉基米尔身上。
她的声音依旧保持着某种贵族式的矜持,但那股审视与隐隐的敌意,已然不加掩饰。
自己都未曾、也未曾敢如此亲近过的男人,此刻却被另一个陌生少女如此理所当然地霸占着,而谢御天……竟然没有丝毫推拒的意思?
这个认知,让爱丽丝心头那股没来由的邪火,烧得更旺了些。
她下意识地,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贴身口袋中那坚硬的小小轮廓。
那是半包早已凉透、却仿佛仍带着某种灼人温度的瓜子。
是谢御天给她的,独一无二的“礼物”。此刻,这“独一无二”似乎被眼前这一幕刺得有些黯淡了。
“你是谁?”耶里终于有了反应,但她并未回答,只是模仿着爱丽丝的语气反问道。
带着一丝孩童般的顽皮,眨了眨那双重新睁开的、仿佛蕴藏无尽星夜与血海的血色眼眸。
她的声音清冷空灵,与爱丽丝那糅杂了复杂情绪的嗓音截然不同,是一种纯粹的、事不关己的淡漠好奇。
“我是哈布斯堡的爱丽丝·索伦!”
爱丽丝微微扬起下巴,报出家族名号时,带着百年皇族继承人与生俱来的骄傲。
然而这份骄傲,在对上耶里那完全不为所动、甚至带着点玩味打量的眼神时,莫名显得有些底气不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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尤其是看到耶里那几乎要将自己揉进谢御天怀里的姿态。
再回想起波西亚那夜,谢御天对她虽然算不上恶劣,但也绝对称不上热情,甚至是公事公办的冷淡态度……
强烈的对比,让这位向来冷静自持的索伦明珠,心头一阵窒闷的酸楚与恼火。
“哦,原来是索伦家族的小东西啊。”
耶里终于从谢御天怀里稍稍抬起头,但双臂依旧环得紧紧的。
她歪了歪脑袋,银发流泻,目光似乎透过了爱丽丝,看向了某个遥远的过去。
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,“罗浮·索伦……是你什么人?”
爱丽丝心头猛地一震,碧绿的瞳孔瞬间收缩!
罗浮·索伦!那是哈布斯堡家族历史上记载的、数百年前的一位传奇先祖。
曾以铁腕与谋略将家族带向又一个巅峰,在家族秘典中占据着重要篇幅,是她幼时便耳熟能详的伟岸名字。
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年轻稚嫩的少女,怎么会如此随意、甚至带着点……评头论足意味地,直呼先祖名讳?
震惊之下,她几乎脱口而出:“他是我太祖爷爷!你……你怎么会知道?!”
“哦,这样啊。”
耶里得到了答案,似乎觉得无趣,又重新将脸贴回谢御天胸前。
声音闷闷地传来,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、令人抓狂的辈分碾压感,
“我沉睡的时候,你大概……连颗卵子都还不是呢。按辈分,你得叫我一声……嗯,老祖奶奶?”
“你——!”
爱丽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娇艳的脸庞上瞬间涨起一层薄怒的红晕。
她在说什么疯话?!老祖奶奶?!
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少女模样的家伙,竟然敢如此大言不惭地占她便宜,还是以如此荒诞的理由!
“不可能!”
爱丽丝的声音因羞恼而提高了几分,指着耶里,
“你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!看着比我还小!少在这里胡言乱语,攀扯我索伦先祖!”
耶里似乎被她的反应逗乐了,从谢御天怀里再次抬起脸。
这次,她终于正眼看向了爱丽丝,暗夜血色的眼眸中,闪过一丝极其古老、深邃、仿佛能洞穿时光的微光。
与她那少女容颜形成了诡异而震撼的对比。
她红唇微启,吐出一个在爱丽丝听来,不啻于一道惊雷的名字:
“我是耶里·弗拉基米尔。”
耶里·弗拉基米尔。
这七个字,如同七道裹挟着冰霜与血腥气息的古老咒文,狠狠撞入了爱丽丝的脑海!
轰——!!!
爱丽丝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,瞬间一片嗡鸣,几乎要停止运转!
家族秘阁深处,那些以特殊药水浸泡、记载着欧罗大陆尘封秘辛与禁忌知识的古老羊皮卷轴上的文字,不受控制地疯狂涌现——
“猩红咏叹堡之秘·血族圣体·耶里·弗拉基米尔”
“生于血月最盛之年,身负该隐始祖之影,觉醒不详圣力,弗拉基米尔家族千年不遇之禁忌天才,亦被视为灾厄之源。”
“末法时代,因其力量失控,恐引神罚,弗拉基米尔家族倾全族之力,联合数位血族古亲王,以‘猩红之井’与先祖水晶棺为媒介,将其永久封印沉眠……”
“……据传,其容颜永驻,冷漠如万载玄冰,不容任何生灵靠近其身侧十丈之内。
曾有数位强大存在因倾慕其容貌力量而试图接近,皆莫名陨落或疯癫。
其中包括哈布斯堡当代雄主罗浮·索伦,终其一生,不过远远窥得一抹月下孤影,郁郁而终,遗命后人,永不可靠近猩红咏叹堡核心……”
无数破碎的记载、先祖手札中语焉不详却又充满敬畏恐惧的描述、家族长辈提起时那讳莫如深的神情……
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,冲垮了爱丽丝所有的认知!
她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这个如同无尾熊般挂在谢御天身上、容颜绝美却带着奇异慵懒邪气的银发少女。
嘴唇翕动,声音因极致的震撼而变得干涩颤抖: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血族圣女?!”
那个只在家族最古老、最阴暗典籍中记载的传说人物?
那个被描绘成冰冷、恐怖、神秘、不可接近的灾厄象征?
那个让自己的传奇先祖罗浮·索伦都沦为悲剧“舔狗”、求而不得甚至因此留下遗训的禁忌存在?!
她怎么可能苏醒了?!
而且是以这样一种……匪夷所思的方式,出现在自己眼前?!
“嗯。”
耶里随意地点了点头,仿佛承认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绰号,
“他们好像是这么称呼我的。”
“可……可典籍记载,你不是被永久封印在猩红之井的最深处了吗?!”
爱丽丝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剧烈摇晃,眼前的一切都显得如此不真实。
“这嘛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