耶里歪了歪头,似乎思索了一下,然后用一种平淡到近乎残忍的语气陈述道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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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得‘感谢’我那‘好大哥’瓦西里大公数百年的处心积虑,当然啦——”
她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轻快,甚至用脸颊讨好地蹭了蹭谢御天的胸膛。
血色眼眸亮晶晶地仰望着他线条冷硬的下颌,
“最要感谢的,还是御天哥哥呀!杀了那么多人,共存会的,教廷的,还有我那些不成器的血裔……
他们死亡时逸散的能量、灵魂碎片、神性余晖……
真是最丰盛不过的祭品了呢!
没有这些‘养分’,我也没法这么快、这么‘完整’地醒过来哦~”
说罢,她似乎觉得语言不足以表达此刻的“感恩”之情。
竟微微仰起小脸,红唇轻启,在谢御天那玄色衣衫覆盖的、坚实温热的胸膛上,极其自然而又带着一丝眷恋地,轻轻印下了一个吻。
虽然隔着一层衣料,但那姿态,那神情,那毫不掩饰的亲昵与满足……
“轰——!”
爱丽丝感觉自己脑子里那根名为“理智”的弦,彻底崩断了!
她亲眼看到了什么?!家族秘典中记载的、那个冰冷无情、靠近者死的血族圣女耶里·弗拉基米尔。
竟然……竟然主动亲吻了一个男人?!还是以如此依恋、甚至带着撒娇意味的姿态?!
那可是耶里·弗拉基米尔啊!
连她那位惊才绝艳、心高气傲的太祖爷爷罗浮·索伦,都只配在遥远的地方仰望、最终郁郁而终的月光幻影!
如今,却如同最普通的热恋少女般,紧紧依偎在另一个男人怀里,甚至还……亲了他!
一股难以形容的、混杂着极度荒谬、难以置信、世界观崩塌的眩晕感。
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羞于承认的、尖锐如针的嫉妒,狠狠攫住了爱丽丝的心脏!
可恶……我、我都还没亲过呢……
不对!重点不是这个!
爱丽丝猛地甩了甩头,试图将那些不合时宜的、羞耻的念头驱散。
现在是想这些的时候吗?!
重点是耶里·弗拉基米尔苏醒了!
这个传说级的恐怖存在,以如此诡异的方式,和谢御天搅和在了一起!
这背后意味着什么?
会对欧罗局势,对她索伦家族的计划,产生何等翻天覆地的影响?
“你来干什么?”
就在爱丽丝心乱如麻、思绪翻江倒海之际,一道冰冷得不带丝毫情绪的询问,如同极地寒风,瞬间将她从混乱中拽回现实。
是谢御天。
他终于开了口,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,但那眼神里的疏离与淡漠,比这裂谷的夜风更让爱丽丝感到刺骨的冰凉。
他甚至没有多看怀里的耶里一眼,仿佛那足以让任何知情者骇然失色的亲密接触,根本不值一提。
为什么……他对那老妖婆就能如此“宽容”,甚至默许她的亲近。
而对我……却永远是这样一副公事公办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态度?
爱丽丝纷乱的心头像是被冰水浇透,一阵尖锐的疼痛与委屈猝不及防地蔓延开来。
她紧紧咬了下唇,强迫自己冷静。
“大将军,”
她深吸一口气,挺直了背脊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专业,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、邀功般的希冀,
“我得到密报,共存会和教廷在你前来处理弗拉基米尔家族时,暗中调遣了精锐力量尾随,意图趁你与血族两败俱伤之际,行那渔翁得利、甚至偷袭暗算之举!
事关重大,我担心你安危,所以立刻动身赶来,希望能……助你一臂之力。”
她碧绿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谢御天,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希冀。
期盼他能看穿她匆忙赶来的急切,能明白她这番举动背后可能蕴含的、超越家族利益的关切。
哪怕……能给他冷硬的眉眼带来一丝一毫的柔和也好。
然而,谢御天闻言,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极其淡薄、却充满了毫不掩饰讥诮的弧度。
“哦?那你来得可真是……‘及时’啊。”
他慢条斯理地说着,目光扫过那片被“星辉送葬”彻底净化、光滑如镜的地面。
又瞥了一眼血月高悬、却已无任何敌对气息残留的天空。
最后重新落回爱丽丝脸上,那眼神中的冷意,几乎要将人冻结。
“弗拉基米尔家族,死完了。共存会和教廷派来的人,也死完了。连带一尊不知所谓的古神投影,也灰飞烟灭了。”
他每说一句,爱丽丝的心就往下沉一分,
“所以,爱丽丝小姐,你风尘仆仆、星夜兼程地赶来,是特意来……看戏的?嗯,不对——”
他忽然微微倾身,尽管隔着一段距离,但那骤然凌厉、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的目光,让爱丽丝呼吸都为之一窒!
“——看戏都来晚了。
那么,让我猜猜,你和共存会、教廷打的,是不是同一个主意?也想当那最后得利的……‘渔夫’?”
最后两个字,他咬得极轻,却像带着万钧重量,狠狠砸在爱丽丝的心上!
小主,
“我没有!我不是!!”
爱丽丝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刺痛猛地冲上喉咙。
让她素来冷静理智的头脑瞬间一片空白,平日里的能言善辩、机变谋略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!
她急急地上前一步,声音因激动和委屈而带上了明显的颤音,语无伦次地辩解道:
“我真的只是担心你!
共存会和教廷的计划根本没有告知我们索伦家族!
父亲和我已经表明了态度,我们……我们是站在神国这边的!
我花了很大代价才打探到一点零星情报,一收到消息就立刻赶来了!
我、我怎么可能会想当什么渔夫?!我怎么可能会对你不利?!你、你怎么能这么想我?!”
她越说越急,越说越委屈,碧绿的眼眸中迅速积聚起一层薄薄的水光,在血月下反射出破碎而晶亮的光芒。
她看着谢御天那依旧毫无动容的冰冷脸庞。
又看看他怀中那个似乎对她的狼狈和辩解完全无动于衷、甚至又将脸埋回去蹭了蹭的银发少女……
强烈的对比,像是一把烧红的钝刀,反复切割着她的心。
谢御天沉默地看了她几秒,那目光依旧深沉难测。
就在爱丽丝以为他会说出更伤人的话语时,他却只是漠然地移开了视线。
仿佛她的激动、她的委屈、她眼中那将落未落的泪光,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。
“罢了。”
他淡淡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,
“你既未曾出手,我便不再深究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重新投向裂谷之外那无边的黑暗,侧脸在血月下勾勒出冷硬完美的线条,下达了最后的判词:
“此地事了,你可以走了。”
你可以走了。
简简单单几个字,没有斥责,没有愤怒,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。
却比任何恶毒的驱逐令都更让爱丽丝感到冰冷刺骨,万箭穿心。
那是一种彻底的、不留余地的撇清与疏远。
仿佛她所有的解释、所有的急切、所有隐秘难言的心思。
在他眼中,都轻如尘埃,不值一提,甚至……连多看一眼都觉得麻烦。
爱丽丝呆呆地站在原地,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住了。
耳畔是裂谷呜咽的风声,眼前是谢御天冷漠的侧影,以及他怀中那抹刺眼的银白。
她不惜忤逆父亲部分意愿、顶着家族内部压力、动用秘密渠道、日夜兼程赶来……
所做的一切,换来的,就是这句轻飘飘的“你可以走了”?
共存会和教廷根本没有告知索伦家族他们的计划,因为他们早已将表明了亲神国态度的索伦家视为叛徒和潜在的敌人。
她动用了埋在共存会深处、价值难以估量的暗线,才拼凑出一点点危险的可能性,便不顾一切地赶来。
心中担忧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交织,驱使着她想要站在他身边,哪怕只是……只是看着他安然无恙也好。
可结果呢?
她来晚了,战斗早已结束。
当然,他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的“援助”。
而她的出现,她的心意,在他看来,甚至可能成了一种别有用心的“算计”或“打扰”。
委屈,如同涨潮的海水,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骄傲与防线。
她看着谢御天,看着那个与自己先祖同一时代、传说中冰冷无情的血族圣女,此刻却像只慵懒的猫儿般安然蜷缩在他怀中。
甚至得到了她从未得到过的、哪怕只是一点默许的亲近……
从未在人前示弱、更从未因情绪而落泪的哈布斯堡明珠爱丽丝·索伦,只觉得眼眶一阵难以抑制的酸涩滚烫,视线迅速模糊。
她死死咬住下唇,几乎要咬出血来,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将那股汹涌的泪意逼回去。
可晶莹的泪珠,还是不受控制地,悄然溢出了眼角,顺着她冰冷苍白的脸颊,缓缓滑落。
一滴,两滴。
砸在脚下冰冷污浊的黑曜石碎屑上,无声地晕开小小的深色痕迹。
(爱丽丝:大将军,我讨厌你!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