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点，县公安局会议室。

烟雾缭绕，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。市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老魏亲自带队下来了，坐在主位上，脸色铁青。

“五天，两条人命。”老魏把手里的一沓照片摔在桌子上，“而且死的都是同一个地方的人，用的都是同一种手法。你们告诉我，这是不是连环杀人？”

会议室里没人吭声。

老魏的目光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周挺身上：“周挺，你是主办，你说。”

周挺把烟摁灭，站起来走到投影仪前。屏幕上并排显示着赵国富和刘麻子的现场照片。

“目前可以确定的是：两起案件的作案手法高度一致。凶手事先对死者使用了安眠药，使其意识模糊，然后用细绳——极有可能是鱼线——将死者双手反绑，使其处于跪姿。之后，凶手通过某种手段，让死者经历了极度的恐惧，导致心脏骤停。现场均留下同一款式的木雕。”

“某种手段是什么手段？”老魏问。

周挺顿了顿：“法医没有发现任何外伤，没有窒息迹象，没有中毒。唯一的解释是，凶手在死者面前制造了某种场景——或者说了某些话——让死者产生了足以致命的恐惧。说得通俗点，就是吓死的。”

“吓死的？”旁边有人嘀咕，“这得是多吓人的东西？”

周挺没理他，继续说：“两起案件的死者有一个共同点：五年前，他们都参与过清水村一起征地拆迁事件。被拆迁的村民叫何建平，目前下落不明。两起案件现场留下的木雕，经辨认，正是何建平家老宅的模样。”

他按了一下遥控器，屏幕上出现了那张从赵国富暗格里找到的照片。

“这是五年前强拆现场的旧照片。左起第三个人是赵国富，右边这个戴安全帽的是刘麻子。他们围着的，是当时被强行带离现场的何建平的妻子李桂芳，以及他们的孩子。”
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都盯着那张照片。

照片里的女人躺在地上，脸上有血，眼神空洞。孩子被一个老人护在身后，张着嘴大哭。

老魏沉默了一会儿，开口：“何建平现在在哪儿？”

“失踪五年了。强拆之后，他就带着老婆孩子离开了村子，再也没回来过。没有身份证使用记录，没有银行卡流水，没有住宿记录，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”

“那你怎么确定是他干的？”

周挺指了指照片角落里的那个男人——何建平。他蹲在妻子旁边，低着头，看不清脸。

“因为那个眼神。”周挺说。

“什么眼神？”

“他蹲在那儿，看着自己老婆孩子被人打成那样，看着自己家的房子被推平，什么也做不了。”周挺的声音很平静，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出了他话里的分量，“换成是你，你咽得下这口气吗？”

散会后，周挺被老魏单独叫到办公室。

“小周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老魏递给他一根烟，“但咱们是警察，不是法官。不管何建平当年受了多大委屈，杀人就是杀人，得抓。”

周挺接过烟，没点：“我知道。”

“市局会成立专案组，我挂帅，你具体负责。人手随你挑，但要快。再死一个人，咱们谁都交代不了。”

“五年前参与强拆的，一共五个人。赵国富和刘麻子死了，还剩下三个：赵老歪、张建设、王三儿。张建设三年前出车祸死了，王三儿去了南方打工，一直没回来。现在活着的，就剩赵老歪一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