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老太太家出来,天已经快黑了。
周挺站在那片空地边上,点燃一根烟。风吹过来,荒草沙沙作响。远处,清水村的炊烟升起来,有人在做饭,有人在回家。
五年前的那个雨夜,何建平跪在这里,看着自己的家变成废墟。他媳妇躺在泥地里,满脸是血。他儿子被人抱走,哭声淹没在雨声里。
那时候,他在想什么?
周挺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如果换成自己,大概也会“空了”。
手机响了,是小林。
“周队,技术科有发现。”
“什么发现?”
“那两个木雕,他们做了更细致的分析。发现底座那个‘老宅’的刻痕里,有微小的图案。放大之后看,像是地形图。而且木雕本身有个暗格,里面藏着一小撮头发和一张纸条。”
周挺的神经紧绷起来:“纸条上写的什么?”
“一个日期,和一句话。日期是五年前的3月12日。话是:‘总有一天,我会回来。’”
周挺挂断电话,看着手里的烟头在暮色中明灭。
总有一天,我会回来。
他回来了。
而且,他留下了标记。那个木雕,不只是他家的样子,还是他的誓言。
周挺转身往村口走,走了几步又停下来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空地。暮色里,荒草摇曳,那棵枯死的石榴树像一个佝偻的老人,静静地站着。
他想起老太太说的那句话:“他跪在那儿,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堆破烂。不是愤怒,不是悲伤,是空了。”
空的。
可空的人,怎么会刻那么多木雕?怎么会把“老宅”两个字刻得那么深?
除非,那空荡荡的心里,还有一样东西没死。
恨。
晚上八点,周挺回到局里。
技术科的灯光还亮着。他推门进去,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正在电脑前忙碌。
“周队,你来得正好。”技术员指着屏幕上的放大图像,“你看这个。”
屏幕上是一个木雕底座的局部放大图。在“老宅”两个字的笔画里,确实有一些细微的刻痕,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。放大之后,那些刻痕连起来,形成了一个简单的图案。
“这是老宅周边的地形。”技术员调出另一张图,“这是我们从卫星地图上截取的当年清水村的影像。你看,这个位置是何家老宅,这个是村口的大槐树,这个是那条小河。木雕上的刻痕,标出了这几个位置,然后用一个圆圈圈住了这个地方。”
技术员用鼠标点了点那个圆圈的位置。
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周挺问。
“我们查了一下,是村外的一个土坡,离老宅大概一里地。上面有个废弃的砖窑。”
周挺盯着那个圆圈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何建平在老宅的木雕上刻下这个标记,是什么意思?是他藏了什么东西?还是他计划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?
“这个砖窑,现在还在吗?”
“在。荒着呢,没人去。”
周挺看了看时间,晚上八点半。去一趟清水村,来回至少两小时。
“明天一早,我们去看看。”
第二天早上六点,周挺带着小林出发了。
天刚蒙蒙亮,雾气很重。车子开到清水村口,周挺没进村,直接绕到村后,沿着一条土路往里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