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野车在被洪水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公路上颠簸前行,泥水从挡泥板飞溅到车窗,模糊了前方的视线。钟长河摘下眼镜,用衬衫袖口擦拭镜片上的水雾,车窗外掠过的景象让他紧锁的眉头愈发凝重——成片的玉米地变成了浑浊的沼泽,农房的二楼以上才露出水面,电线杆在洪流中歪斜得如同醉汉。
“省长,前面就是青溪镇了。”司机小周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,越野车底盘突然传来刺耳的刮擦声,“根据最新报告,镇区积水最深达三米,冲锋舟正在转移被困群众。”
钟长河重新戴上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。他伸手推开车门,一股夹杂着泥土腥味的湿热空气扑面而来,齐膝深的洪水立刻漫进裤管。秘书林薇惊呼着扑过来:“省长!您不能下去!防汛指挥部三令五申要求您在后方坐镇指挥!”
“坐镇?”钟长河弯腰从后备厢拎出一双高筒雨靴,嘴角勾起抹自嘲的弧度,“林秘书,你见过哪个侠客是在茶楼里指挥江湖的?”他蹲下身换鞋时,后腰的旧伤突然抽痛,额头瞬间沁出冷汗,却只闷哼一声便挺直了脊梁。
这个动作被后座的省军区司令员赵刚尽收眼底。这位以铁腕着称的“狼系”将领此刻竟有些动容,抓起救生衣追下车:“钟省长,我陪您一起去!青溪镇的地形我熟。”
“赵司令,你的战场在调度室。”钟长河扣紧救生衣的卡扣,突然露出个令人安心的笑容,“别忘了我当年在地质队,可是能在悬崖上搭帐篷的人。”他接过通信兵递来的防水对讲机,转身便踏入及腰深的洪流,军绿色身影在浊浪中稳如磐石。
洪水深处暗藏玄机。当钟长河摸索着走到镇中心小学时,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得一个趔趄。他伸手一摸,竟是半截漂浮的课桌椅。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孩子们的书包和课本,鲜艳的卡通图案在灰黄色的洪水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救命!谁来救救我的孩子!”教学楼三楼窗口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。钟长河抬头望去,十几个孩子正挤在防盗窗边,最小的那个女孩怀里还紧紧抱着布娃娃。冲锋舟正在五十米外艰难靠近,但湍急的水流让橡皮艇如同风中残烛。
“抓住这个!”钟长河解下腰间的安全绳,奋力抛向最近的一棵梧桐树。绳索在树杈上绕了两圈,他用力拽了拽,朝窗口大喊:“让孩子们排好队!我带你们下去!”
当他背着最后一个小女孩蹚出教学楼时,通信器突然滋滋作响。林薇带着哭腔的声音穿透电流传来:“省长!省防指刚刚接到报告,上游水库可能要泄洪!青溪镇必须在半小时内完成二次转移!”
钟长河的心猛地一沉。他将孩子交给冲锋舟上的战士,抹了把脸上的泥水,突然仰头大笑起来。这笑声让周围忙碌的救援人员都愣住了,连哭闹的孩子都止住了哭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