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满、满意！太满意了！”白翎羽忙不迭地点头，像小鸡啄米，生怕这天上掉下来的、仅售三百块的馅饼长翅膀飞了，或者被别的穷鬼半路截胡。“就是……老先生，这墙……”他指了指那面正在悄悄进行生命活动的墙壁。

“哦，那个啊。”老先生笑眯眯地，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，形成一种慈祥的图案。他抬手似乎想捋一捋并不存在的胡须，袖口随之微微晃动。就在那一瞬间，白翎羽似乎瞥见了一截滑腻的、颜色难以形容的、像是某种深海生物触手尖端的东西从袖口一闪而过，迅速缩回。

他猛地眨了眨眼，再看时，老先生的袖口平整服帖，纽扣扣得严严实实，什么都没有。

肯定是幻觉。昨晚通宵打游戏，为了省电费还没开灯，眼睛快瞎了。白翎羽如此说服自己。

“老房子了，墙皮有点受潮，活化……啊不，是氧化了。”老先生的语气平稳自然，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词语。“不影响居住。甚至，有些住客反映，这面墙有助于……嗯，激发艺术灵感。”

激发艺术灵感？白翎羽看着那面蠕动得颇有节奏感的墙，心想这灵感怕不是有点克系。但他嘴上却说：“原来如此！我就说这墙很有动态美，抽象！后现代！”

“租！我租了！”他斩钉截铁，语气之坚决仿佛在宣誓入伍。别说墙皮氧化活化，就算这墙皮现在开始跳《极乐净土》，或者用摩斯密码跟他讲述宇宙终极真理，他也要租！三百块，还要什么自行车？这墙皮会动，等于附赠动态壁纸，血赚！

签约过程异常顺利。合同上的条款简单得令人发指，几乎就只有地址、租金和租期。老先生，也就是房东，看着白翎羽在那份散发着淡淡羊皮纸和……嗯，海腥味？的合同上签下名字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、如同星云旋转般的光芒。

“白先生，”房东将一份合同副本递给他，意味深长地说，“你身上有一种……非常特别的气质。混乱，无序，却又充满了一种……嗯……蓬勃的、近乎野蛮的生命力。很好，这房子很喜欢你，我想你们会相处愉快的。”

小主，

白翎羽听得云里雾里，只当是房东在夸他身体好、阳气旺，能镇宅。他接过合同，感觉纸张触手微凉，还有点……湿润？

“一定愉快！我一定像爱护自己的眼睛一样爱护这房子！”他保证道，心里想的是：三百块，这房子就是我的再生父母！

送走那位举止优雅但处处透着诡异的房东，白翎羽反锁上门（虽然感觉这锁对房东可能形同虚设），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客厅那张唯一的、填充物可能已经发生未知生态演化的旧沙发上，长舒一口气。灰尘混合着某种难以名状的、类似檀香与深海沟壑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
总算有个落脚地了。虽然这个“脚”可能得时刻提防被地板或者墙壁“落”一下。

夜幕如同浸透了墨汁的抹布，缓缓覆盖了整个城市。公寓里没有灯，白翎羽也舍不得开手机电筒——省电。他借着窗外远处霓虹灯招牌渗透进来的、光怪陆离的微弱光芒，摸索着掏出他那台屏幕比脸还干净的二手智能机（智能主要体现在它能顽强地开机），准备看缓存好的免费小说度过漫漫长夜。

就在他刚找到那本《如何在末世用泡面调料包称霸》的小说时，一阵低沉、扭曲、仿佛无数腐败的气泡在粘稠的沥青液体中接连破裂的呓语，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。不是通过空气传播，更像是直接在他颅骨内部响起。

【……I?! I?! …Phnglui mglwnafh Cthulhu Rlyeh wgahnagl fhtagn! …】

这声音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感，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触手在刮搔着他的神经突触，一股原始的、冰冷的恐惧感试图从脊椎尾部向上攀爬，催促他尖叫，逃离，或者……顶礼膜拜。

白翎羽一个激灵坐了起来，睡意全无。

他屏住呼吸，仔细聆听。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，但不是因为恐惧（他自以为），而是因为……好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