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低语持续着,时而高亢如夜枭啼鸣,时而低沉如地壳运动,仿佛在吟诵某种亵渎宇宙一切物理法则和生命伦理的黑暗篇章。
半分钟后,白翎羽猛地一拍大腿!
“卧槽!隔壁大哥看《奥特曼》这么投入的吗?这反派台词念得,够带感啊!这声线,这气场,专业的吧?”
他越听越觉得这低沉咆哮、夹杂着咕噜声的调调有点熟悉,尤其是某个重复的、类似于“fhtagn”的发音,让他灵感迸发。他忍不住跟着那亵渎的、足以让任何理智尚存的人类陷入疯狂的节奏,用他那五音不全、杀伤力堪比次声波的破锣嗓子高声接了上去,试图与隔壁的“配音爱好者”进行一场灵魂合唱:
“……新的风暴已经出现!怎么能够停滞不前!!!”
“穿越时空!竭尽全力!我会来到你身边——!”
“微笑面对危险!梦想成真不会遥远!”
他唱得投入,声情并茂,还带上了从广场舞大妈那里偷师来的肢体动作,手臂挥舞,仿佛自己就是那划破黑暗的光之巨人。
就在他唱到“鼓起勇气坚定向前”这一句,并且即将把“奇迹一定会出现”这句终极奥义吼出来时,那充斥整个房间、无孔不入的、不可名状的低语声,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,或者像是唱片机突然被拔了电源,发出一声极其短暂的、类似水泡破裂的“啵”声,戛然而止。
整个世界,瞬间陷入了一种近乎真空的、绝对的寂静。
只剩下白翎羽那“奇迹一定会——”(破音)的尾音,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,孤独而尴尬地在空荡(或许并不空荡)的房间里回荡了几秒,然后被死寂吞噬。
“啧,怎么停了?我还没唱到高潮部分呢!”他挠了挠头,脸上写满了意犹未尽和一丝被中断表演的不爽。他侧耳倾听了片刻,四周静得可怕,连之前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都消失了。他对着那面蠕动已经彻底停止、仿佛陷入呆滞的墙皮方向,提高音量喊道:
“隔壁的哥们儿!继续啊!你这段Rap前奏太长了,节奏也拖沓,不够燃!想学点新东西的话,我教你喊麦啊!《惊雷》听过没?那才叫气势!‘惊雷这通天修为天塌地陷紫金锤!’怎么样?是不是光听歌词就感觉一股王霸之气?”
他清了清嗓子,准备现场教学。
墙壁那边,是死一般的寂静。连之前那缓慢的、生命般的蠕动都彻底停滞了,那面墙现在看上去……异常的安详,甚至有点……生无可恋。
白翎羽等了一会儿,见没回应,耸了耸肩:“算了,估计是害羞了,或者自愧不如了。”
他心满意足地躺回沙发,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精彩的演出。戴上他那副一边响一边不响的破旧耳机,在《奇迹再现》的单曲循环中,伴随着肚子因为饥饿发出的“咕咕”声(这声音在此刻显得无比正常而亲切),沉沉睡去。
梦里,他成了光芒万丈的奥特曼,正在一个充斥着粘滑触手和巨大眼球、空气中飘荡着亵渎几何结构的星球上开个人演唱会,台下无数不可名状的、长着翅膀和吸盘的影子在疯狂地挥舞着荧光棒(也可能是它们自己的触手),打call声震耳欲聋。
而他不知道的是,就在他进入梦乡,开始用梦话哼唱“就像阳光穿过黑夜”时,那面沉寂的墙皮内部,正弥漫开一股自这栋公寓建成(或者说“生长”)以来,从未有过的、名为【懵逼】的情绪。
遥远的、位于现实维度之外的某处,一个庞大的、沉睡的意识,似乎也因为接收到这段极其不协的“应援”,在无尽的混沌梦境中,微微皱了一下它那并不存在的眉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