厂医务室。
角落里的蜂窝煤炉子烧得正旺,火苗舔舐着生铁壶底,发出咕噜咕噜的水沸声。
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来苏水味。
何雨柱坐在轮椅上。右手腕打着厚厚的石膏,胸口缠着几圈发黄的绷带。几天前去后院撬陈平安的锁,被那小子设下的机关炸出来的重伤,到现在还隐隐作痛。每喘一口气,肋骨都跟着抽搐。
他半眯着眼,脑袋斜靠在轮椅的皮垫子上。腿不能动,脑子却没闲着。他在盘算,等伤好了,怎么去车间废料堆里踅摸一块趁手的边角料。大院战神不能白吃亏,必须趁夜里给陈平安的后脑勺开个瓢。还得做得神不知鬼不觉,让一大爷出面给他兜底,把这事压下去。
想到一大爷易中海,何雨柱心里踏实了不少。在这四合院里,谁都可能害他,唯独一大爷不会。
头顶上,挂在白灰墙皮上的铁皮喇叭正呲啦呲啦地响着。今天厂里在操场开大会,喇叭里转播着现场的动静。风声、人声、麦克风的杂音混在一起。
易中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顺着劣质电流钻了出来。
声音大得出奇,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,直直扎进何雨柱的鼓膜。
“他爹何大清当年跟着寡妇跑去保定,每个月寄回来十五块钱的生活费,全被我截留了!”
何雨柱的眼皮猛地一跳。
他以为听岔了,或者是发烧烧糊涂了。
喇叭里的声音没有停。
“我就是要让何雨柱感恩戴德,让他认贼作父,给我这个绝户头养老送终!”
“他何雨柱,就是我易中海用几个破窝头养出来的一条狗!”
声音粗粝,透着明目张胆的算计。
医务室里很安静,只剩下煤炉子的咕噜声和喇叭的沙沙声。
何雨柱停住呼吸。
那张常年被油烟熏得发黄的脸,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。
老迈慈祥、处事公道、把他当亲儿子看的一大爷。那个在他惹是生非被全院人指责时,永远站在他前面打圆场的一大爷。
截留了亲爹的生活费?
记忆的闸门被粗暴地撕开。
五三年冬天,大雪封门,连着下了三天三夜。
何大清跟着白寡妇跑了的第二个月。家里一点棒子面都没了,连耗子都不往屋里钻。
六岁的雨水饿得直哭。小丫头裹着破棉袄,缩在炕角,最后饿急了,抱着门框啃上面的木皮。嘴角磨破了,混着木茬子往下咽,嘴唇上全是血。
何雨柱当时是个半大小子。他拉下脸去求后院的二大爷刘海中。刘海中连门都没让他进,隔着窗户骂他没规矩。他转头去求前院的三大爷阎埠贵,阎埠贵拿算盘拨弄了半天,用两个窝头算计走了他手里唯一的一张肉票。
天黑透了。雨水连哭的力气都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