赢尘没点破。
只抬脚跨过门槛,长袍下摆拂过青砖。
身后众人鱼贯而入。
庖丁神色如常,显然还不知晓墨家覆灭的消息。
可这消息,迟早要传到桑海。
等他真听到了,倒要看看他会作何打算。
......
入夜后,庖丁把大秦来的人安顿妥当。
人声渐息,烛火一盏接一盏熄灭,整座客栈沉进黑里。
他站在廊下听了听动静,确认四下无人,才朝雪女与端木蓉的屋子走去。
白日里人多嘴杂,两人身边又总围着几个墨家旧部,他根本插不进话。只能等这时候……夜深、人静、无碍耳目。
他特意把她们的房间挑在最里头的角落,门一关,外头连影子都难见一个。
窗纸透出一点微光。他凑近细看,屋里只有雪女一人,背对窗户坐在案前,指尖搭在琴弦上,未拨,也未动。
庖丁松了口气,抬手叩门。
“雪女,开下门,是我,庖丁。”
门开了条缝,雪女立在暗处,素衣未换,发髻未乱,脸上却像蒙了一层薄霜。
庖丁下意识扫了眼回廊两端:“是我,丁胖子。现在能进去说几句吗?”
雪女没答,只侧身让开。
他跨过门槛,反手掩上门。
屋内没点灯,只靠窗外漏进来的月光映出她半边轮廓。她站得笔直,目光落在他脸上,不闪不避,也不温不火……只是冷,比冬夜井水还沉的冷。
庖丁忽然记起从前。
雪女本就寡言少语,眼神清冽,可再冷,底下总还浮着一点人味儿:对端木蓉是护,对高渐离是念,对墨家弟子是责,哪怕对着他这个厨子,也偶有三分浅笑。
可今夜这双眼睛,空得厉害。
不是拒人千里,是连“拒”这个念头都懒得生。
他张了张嘴,没立刻说话。
......
同一时刻,小圣贤庄内灯火彻夜不熄。
荀子端坐主位,伏念、颜路分列左右。堂下坐满儒家中层……各地学堂山长、郡县学官、桑海本地执事,远地来不了的,也遣了亲信弟子代为列席。
有人环顾一圈,低声问:“三掌门张良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