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一出,几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颜路。
张良年纪最小,却是每次议事必至之人。墨家动向、六国余势、朝中风向……凡牵涉大局,他总能切中要害。今日人齐,唯缺他一个,实在反常。
荀子微微颔首。
颜路起身,声音不高,却字字落进众人耳中:
“墨家机关城已破,主力尽殁。据报,张良参与突围,身负重伤,至今未醒。”
“监国皇子赢尘下令清查咸阳儒籍,李斯亲率廷尉署缉拿儒生,已有数十人下狱。”
“以上,是儒家目前所获全部消息。”
话音落下,满堂无声。
有人手按案角,指节泛白;有人低头盯着自己袖口磨出的毛边,一动不动;还有人张着嘴,喉结上下滚了滚,却发不出声。
他们大多刚从附近郡县赶来,连桑海城门口的告示都没看清,更别说咸阳那边的动静。
墨家没了?
张良倒了?
儒生被抓了?
惊疑在空气里炸开,压不住,也兜不住。
“机关城不是铜墙铁壁?谁打下来的?!”
“张良伤在哪儿?是箭还是刀?醒过来还能不能理事?”
“墨家做事,为何扯上我们?!”
“李斯当年在稷下学宫磕过头,如今翻脸比翻书还快?”
“大秦下一步,是不是就要抄我们的藏书楼?”
吵嚷一阵,声音渐渐低下去。
所有话绕来绕去,最后都撞在同一处:
大秦到底想干什么?
往日自诩桃李满天下,可真要刀兵相见,三千儒生,扛得住一支虎狼之师?
墨家尚有机关城可守,有公输家旧术可凭,有墨者死士可赴死。
儒家有什么?
几卷竹简,几间讲堂,一堆写文章的手。
想到这儿,没人再嚷了。
他们终于懂了……荀子连夜召人,不是议事,是救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