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突然转身就跑,脚底打滑,踉跄几步扑向后院角门。
又有两个跟着窜出,衣袖刮倒一只陶瓮,“哐啷”一声脆响,惊起檐下两只麻雀。
惊鲵眼皮都没抬,只将手按在剑柄上。
赢尘尚未开口,张良已一步踏前,声音劈开死寂:“站住!”
那一声不怒而厉,带着多年执掌三席、代行教务的惯性,竟震得几个欲逃之人硬生生钉在原地。
张良没回头,只将袍袖一振,双膝落地,额头触地:“弟子失察,罪责难逃,请公子发落。”
他垂着眼,视线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……指节泛白,掌心一道旧疤,是幼时抄《礼运》抄错百遍,被荀子用竹尺打出来的。
他知道荀子不会无端赴死。
伏念更不会轻易伏剑。
颜路若真叛,何必留一线活口?又为何偏在今日、偏在此刻、偏偏只他一人脱身?
他赌这一跪,赌这一句认罪,赌赢尘要的从来不是满门血洗,而是儒家低头的姿态。
身后弟子怔了一瞬,陆续屈膝,继而俯身,再不敢抬眼。青砖映着一张张灰白面孔,像一排刚从泥里拔出的断藕,根须还连着,却已失了水气。
赢尘颔首:“押往咸阳。”
惊鲵领命上前,甲胄轻响,铁链哗啦垂地。张良起身时衣摆沾了灰,也不掸,任由两名秦卒一左一右架住胳膊。
临出庄门,他忽然停步,侧过脸:“颜路师兄……可还活着?”
血丝爬满眼白,但眼神是清的,没哀求,也没试探,只是问一句实情。
赢尘静了片刻,才道:“他中了我一掌,能走多远,看他自己。”
张良听罢,微微松了口气,肩头卸下一分力。
……若真要杀,颜路早该倒在第三级台阶上。
那人放他走,不是失手,是留门。
小圣贤庄自此再无讲经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