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次背书，贾贵又卡壳了。孔先生举起戒尺：“手伸出来！”

贾贵眼珠一转，没伸手，反而一脸关切地看着孔先生：“先生，您今儿这印堂发黑啊，是不是昨晚吃坏肚子了？便秘了吧？”

“噗——”

全班喷饭。

孔先生的戒尺停在半空，脸憋得通红：“胡说八道！我……我身体好得很！”

戒尺放下了。

贾贵心里乐开了花：嘿，这招管用！

从那以后，贾贵就成了孔先生的“贴心小棉袄”。先生高兴，他就凑上去拍马屁；先生生气，他就缩得像个球。

有一回，贾贵真饿得头晕眼花，孔先生瞅见了，冷着脸扔给他两个冷馒头：“吃！吃死你！下午背不出书照样打！”

贾贵狼吞虎咽，心里却暖烘烘的。他知道，这老头儿心软得像豆腐。

可惜好景不长。1917年秋天，孔先生病倒了，病得只剩皮包骨。

贾贵去看他，老头儿躺在床上，拉着贾贵的手，那是老泪纵横：“贾贵啊，我打了你那么多回，恨我不？”

“不恨。”贾贵鼻子一酸，“您教我识字，我感激不尽。”

“唉……”孔先生叹了口气，“我这辈子教了一堆学生，没一个出息的。你也别学好了，这世道，好人活不长。你就……就厚着脸皮活下去吧。”

说完，老头儿两眼一闭，蹬腿了。

贾贵在灵前跪了一宿。那是他这辈子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老师。

第二天，私塾散了。张老三乐坏了：“散了好！省得浪费老子的钱！”

贾贵没说话，他背起那个破书包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

这世上谁都靠不住，要想不被欺负，就得自己变成恶人。

这安邱城的江湖，这小子算是彻底看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