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火库被炸的事儿在安邱城闹得沸沸扬扬。
野尻暴怒,把责任推给了贾贵和黄金标。
黑藤也琢磨出了点名堂,决定亲自去鼎香楼蹲点。
可这些事儿,鼎香楼的人还不知道。
鼎香楼的日子,还是跟往常一样。
这天早上,蔡水根早早地起了床,开始擦桌子、摆凳子。
杨保禄在后厨忙着熬驴肉,汤锅咕嘟咕嘟地响着,香气四溢。
孙掌柜从后院出来,打了个哈欠。
水根,他问,今天备多少料?
照常吧,蔡水根说,多备点驴肉和火烧。
孙掌柜点点头,又往后院去了。
齐老太太今天没来,说是在家养身子。
其实她是去走亲戚了,不过这事儿不用跟外人说。
却说杨保禄,他今天心情不太好。
为什么呢?
因为他爹妈的事儿,又浮上心头了。
说起来,杨保禄的爹妈是前年死的。
被日本人害死的。
那年冬天,日本人下乡,到他家村子里抢粮食。
杨保禄的爹不肯把粮食交出来,被日本人一刺刀捅死了。
他娘上去拦,也被捅了一刺刀。
两口子就这么没了。
杨保禄当时不在家,在鼎香楼学艺。
等他赶回去的时候,爹妈已经下葬了。
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
从那以后,杨保禄就恨上了日本人。
恨得咬牙切齿。
可他只是个厨子,没法报仇。
他只能把这些恨,都藏在心里。
每天做菜的时候,他就想象着这些菜是给日本人做的。
然后他在菜里吐口水。
当然,这只是想想,他到底还是没干过这种事儿。
毕竟他是个厨子,厨子有厨子的尊严。
往菜里吐口水,那也太下作了。
可恨归恨,杨保禄也没别的办法。
他只能每天在后厨里切菜、炒菜、熬汤,看着日本人和汉奸来吃饭,心里骂着王八蛋,面上还得笑眯眯地问好。
这日子,过得可真憋屈。
却说蔡水根,他早就注意到杨保禄了。
杨保禄这人,脑子简单,嘴巴也简单。
高兴了就笑,不高兴了就骂,从不藏着掖着。
上次武工队来鼎香楼的时候,石青山夸杨保禄是个好苗子。
蔡水根也觉得,杨保禄这人靠得住。
对日本人和汉奸恨得咬牙切齿,说明他心里有正气。
只要稍加引导,肯定能成为一个好同志。
可怎么引导呢?
直接跟他说杨保禄,我是八路,你跟我干吧?
那肯定不行。
太冒失了。
得慢慢来,一步一步地试探。
蔡水根决定,先跟杨保禄聊聊天,试探试探他的口风。
这天下午,鼎香楼没什么客人。
蔡水根端着两碗茶,走进后厨。
保禄,他笑着招呼,歇会儿,喝碗茶。
杨保禄正靠在灶台边歇着呢,听到声音回过头来。
水根啊,他接过茶碗,什么事儿?
没什么事儿,蔡水根在他旁边坐下,就是看你最近好像有心事。
心事?杨保禄愣了一下,没有啊。
真没有?蔡水根看着他,你这两天切菜的时候,好几次差点切到手。
杨保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没说话。
是不是想家了?蔡水根问。
不想,杨保禄摇摇头,家都没了,想什么。
蔡水根知道杨保禄爹妈的事儿,也没再追问。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喝茶,气氛有点闷。
过了一会儿,蔡水根开口了:
保禄,你恨不恨日本人?
杨保禄手一抖,茶水洒出来了一些。
你问这个干嘛?他警惕地看着蔡水根。
没什么,蔡水根笑了笑,就是随便问问。
杨保禄也不藏着掖着,恨得牙痒痒。
为什么?
为什么?杨保禄瞪大眼睛,你说为什么?咱们中国人让日本人欺负成这样,谁不恨?
也是,蔡水根点点头,可光恨有什么用呢?
谁说没用?杨保禄不服气,恨着总比不恨强!
话是这么说,蔡水根叹了口气,可光恨不干实事,这恨也白恨了。
杨保禄愣住了。
什么意思?
蔡水根看着他,压低了声音:
我的意思是,光在心里恨日本人没什么用。得干点实事儿,把他们赶出去才行。
杨保禄眨了眨眼。
怎么干?
蔡水根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问道:
你觉得,光靠拳头能把日本人打出去吗?
杨保禄想了想,摇摇头。
打不出去,他说,日本人有枪有炮,咱们老百姓有什么?
那不就得了,蔡水根说,光靠蛮干不行,得动脑子。
动脑子?杨保禄挠挠头,我脑子笨,动不过那些读书人。
脑子笨没关系,蔡水根笑着说,有胆子就行。
我胆子可大了!杨保禄拍拍胸脯,上次贾贵来吃饭,我想往他碗里下毒!
什么?蔡水根吓了一跳。
没下,杨保禄撇撇嘴,就是想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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蔡水根松了口气。
好家伙,这杨保禄还真是虎。
保禄,他认真地说,下毒这种事儿,可不能干。
为什么?杨保禄不服气,那些狗汉奸吃了毒死了,不是正好吗?
毒死了这一个,还有下一个,蔡水根说,再说万一毒错了人怎么办?
杨保禄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。
那你说该怎么办?他问。
蔡水根没有直接说,而是绕了个弯子:
保禄,你爹妈是怎么没的?
杨保禄的脸色变了。
你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
我听孙掌柜说过,蔡水根说,你爹妈被日本人害了。
杨保禄沉默了一会儿,点点头。
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前年的事儿。
你恨不恨日本人?
杨保禄咬着牙说,恨不得扒了他们的皮!
可你扒了吗?
没有,杨保禄垂下头,我没那个本事。
你有,蔡水根突然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