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有什么？杨保禄抬起头，一脸茫然。

蔡水根看着他，一字一顿地说：

你有本事。你有一身的本事，只是没地方使。

杨保禄愣住了。

什么意思？

蔡水根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的街道。

街上人来人往，有卖菜的，有买菜的，有闲逛的，有赶路的。

表面上看起来一片祥和，可谁知道这底下藏着多少仇恨和鲜血？

保禄，他回过头来，你知道咱们鼎香楼是干什么的吗？

杨保禄眨眨眼：卖驴肉的啊。

不只是卖驴肉，蔡水根压低声音，鼎香楼是安邱城里消息最灵通的地方。

消息灵通？杨保禄没听懂，什么消息？

来来往往的客人们聊什么、说什么、骂什么、夸什么，这些不都是消息吗？

杨保禄想了想，点点头：好像是。

可这些消息，有几个人在意？蔡水根问。

杨保禄又愣住了。

没人，他自己回答了自己，来吃饭的人都是吃饭的，没人在意他们说什么。

蔡水根说，有人在意。

蔡水根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
杨保禄也不是傻子，他慢慢反应过来了。

你是说……你？

蔡水根笑了笑，没有承认，也没有否认。

他走到杨保禄身边，压低声音说：

保禄，我问你一句话，你要老实回答我。

什么话？

如果有机会让你报仇，你干不干？

杨保禄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
他毫不犹豫地说，只要能报仇，让我干什么都行！

真的？

真的！

蔡水根满意地点点头。

好，那咱们以后慢慢聊。

说完，他转身要走。

等等，杨保禄拉住他，你到底是什么意思？你是不是八路？

蔡水根笑了笑。

保禄，有些事儿不能急。

可我急！杨保禄急得直跺脚，我恨不得现在就去找日本人拼命！

拼命？蔡水根看着他，拼命容易，死也不难。可死了之后呢？你仇报了吗？

杨保禄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
报仇不是靠一个人拼命，蔡水根说，报仇要靠大家伙儿一起干。

大家伙儿？

蔡水根说，一个人的力量小，大家伙儿的力量大。

那大家伙儿在哪儿？

蔡水根笑了笑，没有回答。

保禄，他说，我今天跟你说这些，是想让你知道，有些事儿不是只有拿枪才能干的。有时候，多一双眼睛、多一对耳朵，比一把枪管用。

杨保禄想了想，点点头。

他好像有点明白了。

你的意思是……让我帮你盯着那些人？

不只是帮我，蔡水根说，是帮咱们自己。

帮咱们自己？

对，帮咱们中国人。

杨保禄的眼睛更亮了。

你是说……咱们中国人还有盼头？

蔡水根说，而且这个盼头不远了。

杨保禄激动得脸都红了。

太好了！他握紧拳头，那我能干什么？你说！我什么都愿意干！

蔡水根看着他那副激动的样子，忍不住笑了。

保禄，别激动。

我能不激动吗？杨保禄说，我等这一天等了两年了！

两年？

从我爹妈死那天起，杨保禄咬着牙说，我就在等一个机会。

蔡水根点点头。

他理解杨保禄的心情。

那种仇恨，那种等待，那种煎熬。

他懂。

他拍拍杨保禄的肩膀，既然你这么说了，那我也不瞒你了。

你真的是八路？杨保禄眼睛瞪得老大。

蔡水根没有正面回答，只是说：

保禄，我是谁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咱们是中国人，咱们恨日本人。

这个我懂！

懂就好，蔡水根说，以后有什么消息，你就记在心里。谁来了、说了什么、骂了什么，你都记着。

这个我在行！杨保禄说，我记性好！哪个王八蛋吃了什么、说了什么，我全记得！

蔡水根满意地点点头。

这杨保禄，虽然脑子简单了点，可记性是真好。

让他记住那些汉奸和日本人说的话，关键时刻肯定能派上用场。

小主，

还有，蔡水根又说，这事儿你谁都不能说，包括孙掌柜和老太太。

为什么？杨保禄不理解，师兄又不是坏人。

我知道他不是坏人，蔡水根说，可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万一说漏了嘴……

我懂我懂，杨保禄连忙点头，你放心，我嘴巴严得很！

那就好。

蔡水根转身要走，又停下来。

对了，保禄，还有一件事儿。

什么事儿？

以后做饭的时候，对那些日本人客气点。

什么？！杨保禄瞪大眼睛，对他们客气？！

蔡水根说，越是恨他们，越要客气。让他们觉得咱们是顺民，这样他们才会放松警惕。

杨保禄想了想，点点头。

明白了，他说，就是让他们麻痹大意。

对，你说得对。

蔡水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走了。

杨保禄站在原地，愣了好一会儿。

他心里翻江倒海的，激动得不行。

他终于等到了！

等到了一个机会！

一个报仇的机会！

可他没想到，这个机会来得这么突然。

他站在灶台边，看着锅里的驴肉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
过了一会儿，他回过神来，开始继续干活。

可他干活的时候，嘴角一直翘着，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
心里那股子劲儿，别提多足了。

却说孙掌柜从后院回来，看到杨保禄在傻笑，愣了一下。

保禄，你笑什么呢？

没什么，杨保禄赶紧收起笑容，就是想起来了高兴事儿。

什么高兴事儿？

不告诉你！

杨保禄神秘兮兮地笑着，继续干活。

孙掌柜挠挠头，没明白怎么回事儿。

却说门外，小石头正在卖烟呢。

他今天来鼎香楼附近转悠，其实是在放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