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水根跟杨保禄在后厨说话的时候，小石头就一直在门口盯着。

万一有人来了，他好给报信。

这时候，小贩老李推着车过来了。

小石头，他问，今天怎么在这儿卖烟？

没哪儿，小石头笑嘻嘻地说，哪儿都一样卖。

也是，老李点点头，推着车走了。

小石头继续在门口转悠，吆喝着：

香烟洋火！哈德门！大前门！

这时候，一个穿着破棉袄的老头从街角走过来。

小石头一看，认识。

是周半仙。

那个算命的周半仙。

周半仙走到小石头跟前，停下脚步。

小石头，他神神叨叨地说，我给你算一卦。

算什么？小石头问。

算你今天有桃花运。

小石头翻了个白眼，我一个小屁孩，有什么桃花运？

你不信？周半仙捋着胡子，信不信由你，反正我算出来了。

那你算算我今天能卖多少烟？

这个嘛……周半仙掐指一算，大概……三盒？

小石头不屑地说，才三盒？我一上午就卖了五盒了！

周半仙嘿嘿一笑：那是你运气好。

那当然！

小石头得意地扬起下巴。

周半仙摇摇头，走了。

他走到鼎香楼门口，往里瞅了一眼。

蔡水根正好从后厨出来。

两个人对视一眼，什么都没说。

可周半仙的嘴角，微微翘了一下。

他也是自己人。

地下党的外围成员。

平时以算命为掩护，专门收集各种情报。

刚才他在街上转悠，发现了好几个可疑的人。

其中一个，看着像是侦缉队的。

周半仙把这些消息记在心里，等会儿找个机会跟蔡水根汇报。

却说杨保禄这边，他一下午都沉浸在兴奋中。

干活的时候特别有劲儿，切菜都比平时快了三倍。

孙掌柜在旁边看着，直摇头。

保禄今天怎么了？他问蔡水根。

谁知道呢，蔡水根笑着说，可能中彩票了吧。

中彩票？孙掌柜没听懂，什么彩票？

没什么没什么。

蔡水根摆摆手，笑着走开了。

晚上打烊之后，杨保禄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
他脑子里一直在想蔡水根说的话。

有些事儿不是只有拿枪才能干的。

多一双眼睛、多一对耳朵，比一把枪管用。

这些话，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。

他想起他爹妈被害的那天。

那天，日本人在村子里烧杀抢掠，无恶不作。

他爹不肯交粮食，被一刺刀捅死了。

他娘上去拦，也被捅死了。

他当时不在家，听到消息赶回去的时候，爹妈已经下葬了。

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

他那时候就发誓，一定要报仇。

可他只是一个厨子，没枪没炮，怎么报仇？

他想过下毒，想过暗杀，想过各种办法。

可每一种办法都行不通。

他太弱了。

一个人对付不了日本人。

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
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了。

他有组织了。

虽然蔡水根没有明说，可杨保禄知道，蔡水根肯定是八路。

小主，

八路，那可是专门打日本人的！

跟着八路干，肯定能报仇！

杨保禄越想越激动，躺在床上睡不着。

他翻身坐起来，点燃油灯。

灯光昏黄，照在他脸上，照出他一脸的坚毅。

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菜刀。

这是他平时切菜用的刀。

刀刃锃亮，锋利得很。

他看着这把刀，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。

这把刀，他用来切过多少菜？

可现在，他希望有一天，这把刀能派上别的用场。

哪怕只是记住那些汉奸说的话，也算是一种报仇。

一种不一样的报仇。

他把刀放回枕头底下，躺下来。

窗外，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，照在他脸上。

杨保禄闭上眼睛，嘴角微微翘起。

他终于找到了方向。

终于找到了组织。

终于可以不再是孤身一人了。

这种感觉，真好。

却说蔡水根这边，他也没有睡。

他坐在窗边，想着今天跟杨保禄谈话的事儿。

杨保禄这人，头脑简单，可心是好的。

只要好好引导，肯定能成为一个好同志。

不过，这事儿也不能急。

得慢慢来。

蔡水根想起石青山跟他说过的话：

发展新同志，要稳扎稳打。宁可慢一点，也不能出岔子。

这话他一直记在心里。

杨保禄现在激动得很，恨不得明天就上战场。

可越是这种时候，越要冷静。

不能让他冲动，不能让他露馅。

得让他知道，这是一场持久战，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。

明天找个机会，再跟他谈谈。

蔡水根这样想着，慢慢地闭上了眼睛。

窗外，夜色渐深。

安邱城又恢复了平静。

可在这平静之下，一股新的力量正在悄然壮大。

杨保禄加入了。

虽然他还没有正式的身份，可他已经在行动了。

鼎香楼的情报网，又多了一双眼睛。

这对八路来说，是一个好消息。

可对日本人来说……

他们还不知道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