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叫什么事儿啊！

正走着呢，后头有人喊他：“黄队长！黄队长！”

黄金标一回头，看见贾贵骑着他那辆破自行车过来了，车上还带着老六。

贾贵下了车，一脸关切地问：“黄队长，你没事儿吧？我听说你被黑藤太君叫去问话了？”

黄金标看见贾贵，气就不打一处来。

可他是个老油条，脸上没露出来，反而挤出一丝苦笑：“没事儿没事儿，就是问了几句话。太君明察秋毫，还了我清白。”

贾贵一听，心里头那个美啊。

太君明察秋毫，还了我清白？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？明明是给你定了罪，怎么叫还了你清白？

可贾贵聪明，这话他不说出来，只是一脸诚恳地说：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黄队长，你可得保重身体啊。这年头，出力不讨好的事儿太多了。”

黄金标皮笑肉不笑地说：“多谢贾队长关心。对了贾队长，那天在鼎香楼，我可喝了不少，你劝我别喝了，我还跟你急来着。现在想想，真是对不住你啊。”

贾贵摆摆手：“黄队长说的哪里话，大家都是为皇军效力的，有什么对住对不住的？”

两人相视一笑，心里头都骂了对方八辈祖宗。

这俩货，就这么互相试探着，谁也不知道谁心里头想的是什么。

老六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，心说这俩人怎么回事儿？笑眯眯的，怎么看着比吵架还吓人？

且说野尻正川那边。

这老鬼子丢了六车物资，气得直拍桌子。

他倒是不怀疑是有人泄密——在他看来，安邱城治安好得很，怎么可能有人通敌？肯定是八路太狡猾，到处乱窜，正好撞上了。

可不管怎么说，东西丢了，总得找补回来。

野尻把黑藤叫来，两人密谋了半天，最后定下了个“清乡报复”的计划。

什么叫清乡？

说白了就是到乡下烧杀抢掠，杀鸡儆猴。你不是有老百姓给你八路通风报信吗？那我就把你的老百姓全杀光，看你还怎么通风报信。

这招够毒。

野尻的原话是这么说的：“黑藤君，八路敢在太岁头上动土，一定要让他们知道厉害。在伏击地点附近的村子，给我狠狠地烧、狠狠地杀、狠狠地抢！让那些刁民知道，跟皇军作对是什么下场！”

黑藤点点头：“司令官英明。我这就安排人手。”

野尻又说：“这次清乡，我让贾贵和黄金标带队。他们两个最熟悉安邱城周边的情况。出了任何问题，唯他们是问。”

黑藤犹豫了一下：“贾队长和黄金标……可靠吗？”

野尻大手一挥：“可靠不可靠的，先用着再说。要是不听话，直接撤了。要是用得好，就是皇军的好帮手。”

黑藤心里头叹了口气。

得，又是这两个废物。

可他也没法子，野尻是司令官，他说了算。

当天下午，贾贵和黄金标就被叫到了司令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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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藤站在地图前，指着南大路附近的一片区域说：“贾队长、黄金标，司令官命令你们两个带人去这一带清乡。见到八路，杀！见到可疑分子，杀！见到给八路通风报信的，杀！烧光所有可疑的房屋，抢光所有可疑的粮食。懂了吗？”

贾贵和黄金标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。

清乡？烧杀抢掠？

这活儿可不好干。

贾贵小心翼翼地问：“太君，这清乡的范围，具体有多大？”

黑藤指了指地图上的几个村子：“这几个村子，全部。清剿完毕之后，给我一份详细的报告。”

黄金标也问了：“太君，要是碰到老百姓怎么办？这一带的老百姓可不少……”

黑藤冷冷地说：“八成都是通敌的。杀。”

贾贵和黄金标都愣住了。

八成都是通敌的？这话也太绝对了吧？

可这话他们不敢说，只是点点头：“明白，明白……”

黑藤看了看他们两个，又说了：“两位队长，这次清乡非常重要。司令官非常重视你们的表现。表现好了，有赏；表现不好……”

他没说下去，只是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。

贾贵和黄金标吓得一哆嗦。

从司令部出来，贾贵和黄金标又碰面了。

这次没外人，就他们俩，还有老六。

贾贵先开口了：“黄队长，这活儿可不好干啊……”

黄金标叹了口气：“谁说不是呢。”

贾贵又说了：“黄队长，你说这黑藤太君是不是成心整咱们？清乡这活儿，那是人干的吗？”

黄金标冷笑一声：“贾队长，你跟我说这个有什么用？有本事你去跟黑藤太君说啊。”

贾贵摆摆手：“我可不敢。我这不是跟黄队长诉诉苦嘛。”

两人沉默了片刻。

贾贵又开口了：“黄队长，你说这清乡，咱们怎么干？”

黄金标想了想，说了句实在话：“能糊弄就糊弄呗。真要是碰到八路，咱们肯定是第一个跑。碰到老百姓，能不杀就不杀。大家都是中国人，没必要赶尽杀绝。”

贾贵听了这话，愣了半天。

黄金标这是怎么了？

他知道黄金标不是什么好东西，可这话听着……怎么有点人味儿呢？

贾贵干笑了两声：“黄队长说得对，说得对。大家都是中国人，没必要赶尽杀绝……”

可他心里头却在想：这老小子不会是想抓我把柄吧？

黄金标也没想到贾贵会这么痛快地同意。

这老小子今天吃错药了？

两人互相猜忌着，各自回了家。

当天晚上，黄金标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
脑子里全是黑藤的话。

“监视鼎香楼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