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每隔三天汇报一次”

“有任何可疑的地方，立刻报告”

这活儿怎么干？蔡水根那帮人要是知道自己被派去当内线，还不得把自己给活剐了？

可要是不干，黑藤那边又交代不过去。

黄金标叹了口气，自言自语道：“这叫什么命啊……”

他媳妇在旁边听见了，问了句：“你嘀咕什么呢？”

黄金标没好气地说：“没什么！睡觉！”

他媳妇白了他一眼，翻身睡了。

黄金标躺在那儿，睁着眼睛看着房梁。

当内线，迟早是个死；不当内线，现在就是个死。

这叫什么事儿啊！

他想起下午跟贾贵说的那些话——“大家都是中国人，没必要赶尽杀绝”。

说这话的时候，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
这还是自己吗？

那个贪财好色、外强中干的黄金标，什么时候会说这种话了？

黄金标苦笑着摇摇头。

唉，都是让这世道给逼的。

同一时间，贾贵也没睡着。

他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
老六在隔壁屋已经打上呼噜了，睡得跟死猪似的。

贾贵心里头乱糟糟的。

清乡。烧杀抢掠。

这活儿他以前不是没干过，可每次干完，他都做噩梦。

他想起小时候的事儿。

那时候他还小，家住在城外的村子里。有一年遭了兵灾，一帮当兵的冲进村子里又是烧又是抢。他爹上前阻拦，被打了一顿，回家没几天就死了。他娘带着他逃难，半道上又走散了。

后来他被叔叔收养。叔叔对他不好，非打即骂，还让他干各种脏活累活。他从小就知道，这世上没人疼他，没人帮他。要想活下去，就得靠自己，就得学会讨好有权有势的人。

所以他当了汉奸。

所以他欺软怕硬。

所以他贪生怕死。

可今天黄金标那句话，还是在他心里头激起了点波澜。

“大家都是中国人，没必要赶尽杀绝。”

贾贵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是啊，大家都是中国人。

可那又怎么样呢？

他贾贵要是心软，下场就是死。

他不想死。

他只想活着。

就这么想着想着，贾贵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

小主，

梦里，他又回到了小时候那个村子。

村子被烧了，到处都是火。

他爹躺在地上，浑身是血。

他妈抱着他往山上跑。

后头有人在追，有人在喊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，看见他爹的尸体被扔在火堆里，烧得噼里啪啦响……

贾贵猛地惊醒，浑身都是冷汗。

窗外，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
又做噩梦了。

第二天一早，贾贵带着老六，准时到了集合点。

黄金标也到了，脸色不太好，眼圈发黑，显然也没睡好。

两人打了个招呼，各自带着队伍，往南大路方向进发。

路上，黄金标问贾贵：“贾队长，这清乡的活儿，你打算怎么干？”

贾贵想了想，说：“能糊弄就糊弄呗。真要是碰上八路，咱们第一个跑。碰上老百姓，能不杀就不杀。”

黄金标愣了。

这贾贵怎么跟自己想的一样？

他哪里知道，贾贵昨晚也想了半宿，最后得出的结论跟他一样。

两人相视一笑，心里头却都在嘀咕：这老小子，不会是想抓我把柄吧？

队伍继续往前走。

走了大概两个时辰，终于到了第一个村子。

远远地就能看见，村子里炊烟袅袅，有人在地里干活，有人在井边打水，一派祥和的景象。

贾贵勒住马，看着眼前的村子，心里头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
这村子，跟他小时候那个村子，长得真像啊……

黄金标在旁边问了：“贾队长，怎么办？”

贾贵回过神来，清了清嗓子：“怎么办？还能怎么办？执行命令呗！弟兄们，进村！”

他一挥马鞭，率先冲进了村子。

身后，日伪军跟着冲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