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保禄在旁边看着，忍不住问：“掌柜的，这是好事啊。那个姓黄的，是不是要投咱们这边了？”

蔡水根摇摇头：“没那么简单。人心隔肚皮，谁知道他是真想投诚，还是在放烟幕弹？”

“那咱们怎么办？”

“怎么办？”蔡水根嘿嘿一笑，“凉拌。咱们先不动声色，看看他下一步想干啥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不过，有一点是肯定的——鱼开始咬钩了。”

杨保禄没听懂：“啥意思？”

蔡水根没解释，只是看着窗外，眼神里头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
鱼开始咬钩了。

这话有两层意思。

一层是说黄金标——这个当了多年汉奸的家伙，终于开始动摇了，终于开始做些帮助中国人的事了。虽然他的动机还不清楚，虽然他随时可能反水，但至少现在，他在动摇。

另一层是说石青山那边的“拔牙”行动——后天，山炮就要到了。石青山他们要在铁路沿线伏击，把那两门山炮炸个稀巴烂。

两份工作，两条战线，同时在进行。

蔡水根看着窗外的阳光，忽然觉得那阳光有点刺眼。

他眯起眼睛，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。

好戏，要开场了。

话说黄金标那边。

他把那张巡逻路线图“丢”了之后，心里头一直七上八下的。

他不知道蔡水根捡到没有，也不知道捡到之后会怎么想。

会不会觉得这是个陷阱？

会不会报警？

会不会……

他想了很多种可能，唯独没想到蔡水根会那么平静。

过了两天，鼎香楼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
既没有伪军来抓人，也没有黑藤来问话。

就好像那张图从来没出现过似的。

黄金标心里头稍微松了口气。

看来蔡水根是个明白人。他懂了。

可懂归懂，黄金标心里头还是没底。

他不知道蔡水根会不会把他的名字供出去。他不知道黑藤会不会发现。他不知道……

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
他就像站在悬崖边上，往前一步是深渊，往后一步还是深渊。

他站在哪儿都不对，干什么都有风险。

可他还是迈出了那一步。

黄金标坐在家里，又把那块手绢拿出来了。

做人要有骨气。

他把这几个字在心里头念了一遍又一遍。

娘啊，我这辈子，怕是要对不起你了。

可我实在是……走不下去了。

他把手绢贴在胸口，眼泪又下来了。

这回他没忍住，哭出了声。

他老婆从外头进来，看见他在哭，吓得不轻：“当家的，你咋了？”

黄金标擦了擦眼泪，把手绢塞回口袋：“没事。做噩梦了。”

“啥噩梦？”

“梦见我娘了。”

他老婆叹了口气，也没再问。

黄金标坐在那儿，盯着墙上那张老照片看了很久。

照片里的老太太还在笑，笑得那么慈祥。

可他再也回不到小时候了。

再也回不去了。

这正是：

良心发现犹未晚，

一张地图把心担。

歧路亡羊知何处？

且看来日怎么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