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藤规三坐在办公室里，面前的公文堆成了小山。华北方面军的电报就压在这些公文底下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，烫得他睡不着觉。

三个月。

他把这三个字念出声来，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。

三个月，限期三个月剿灭安邱城周边的抗日武装。期限一到，拿不下石青山的武工队，他黑藤规三就得提头来见。

黑藤把电报揉成一团，又展开，再揉成一团。白翻译站在旁边，看着他把这张纸折磨了八百遍，心里直叹气。

白翻译。黑藤开口了。

把贾贵和黄金标叫来。

白翻译刚要走，黑藤又叫住他：等等。

太君还有什么吩咐？

黑藤想了想，嘴角浮现出一丝阴险的笑意：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。

安邱城的城门刚开，贾贵就被人堵在了侦缉队门口。来的是黄金标，带着两个警备队的兵，一脸的趾高气扬。

老贾，黑藤太君有请。

贾贵正在刷牙，满嘴泡沫，看着黄金标这架势，心里直犯嘀咕。这老小子一大早跑自己这儿来，还带着兵，什么意思？

等我刷完牙。贾贵含糊不清地说。

不行，太君等着呢。黄金标一挥手，带走。

两个警备队的兵上来，一边一个，架着贾贵就往外走。贾贵嘴里还含着牙刷沫子，想抗议都说不清楚。

呜呜呜呜——

老六从里面冲出来：队长！队长！你们干什么？

执行公务。黄金标冷冷地说，你也别跑，黑藤太君也要见你。

老六愣住了，也被两个兵架了起来。

一行人浩浩荡荡往特务机关走，路上的老百姓纷纷避让，指指点点。

看见没？侦缉队队长被抓了。

造孽啊，这是要变天了。

贾贵心里苦不堪言，嘴上却还在嚷嚷：你们这是干什么？我是侦缉队队长！我为皇军立过功！

没人理他。

到了特务机关，贾贵和老六被推进了一间小屋里。屋里已经有人了——黄金标。

三个人面面相觑，都不知道唱的哪一出。

这时候，门开了，黑藤规三和白翻译走了进来。

黑藤往椅子上一坐，环顾四周，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：三位都在，很好。

太君，贾贵忍不住问，这是……

别急。黑藤摆摆手，听我说。

三个人都竖起了耳朵。

黑藤站起来，背着手在屋里踱步：华北方面军给了我们三个月时间，三个月之内，必须剿灭石青山的武工队。

三个月？

贾贵心里一下，脸上却不动声色。黄金标脸色变了变，很快又恢复正常。老六什么都没听明白，站在那儿发呆。

所以，黑藤转过身来，我有一个计划。

太君英明！三个人异口同声。

黑藤笑了笑，那笑里藏着刀子：我的计划很简单——你们三个，互相监视。

互相监视？

贾贵和黄金标对视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出了警惕。

贾队长，黑藤点名了，从今天起，你负责监视黄队长。

贾贵硬着头皮答应。

黄队长，黑藤又转向黄金标，从今天起，你负责监视贾队长。

黄金标也答应了。

老六，黑藤看了看这个愣头愣脑的跟班，你负责监视你们队长，有情况直接向我报告。

老六愣了一下：我……我监视队长？

黑藤点点头，谁发现对方有问题，立刻向我报告。发现一个，赏十块大洋。隐瞒不报者，同罪论处。

三个人都沉默了。

这算什么？让他们互相咬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