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 新掌柜

各位看官,上回咱们说到蔡水根带着鼎香楼一干人等撤进了山里,只留下一座空楼和满城汉奸的目瞪口呆。

黑藤规三站在鼎香楼门口,看着那块写着鼎香楼的招牌,气得直哆嗦。

八嘎!

他狠狠一拍门框,人走了,饭馆也得继续开!大日本皇军需要这个地方!

于是乎,在野尻太君的英明领导下,安邱城迎来了一位新的风云人物——钱有财。

这位钱掌柜,据说祖上也是开饭馆的,到他这一辈儿算是一脉单传。当然,传到他自己手里,也就传了个寂寞。

为什么这么说呢?

您且听我细细道来。

这位钱掌柜,别的本事没有,拍马屁的功夫那是一绝。

他听说黑藤太君要找人接手鼎香楼,连夜就把自己家的房子卖了,凑了笔钱,打通了无数关节,终于拿到了这个的职位。

黑藤太君,您放心!钱有财站在黑藤面前,腰弯得跟煮熟的虾似的,我一定把鼎香楼经营好,让太君们吃好喝好,为大东亚共荣贡献自己的绵薄之力!

黑藤点点头,觉得这人有觉悟。

殊不知,这位钱掌柜连炒个鸡蛋都能炒糊了,更别说经营什么饭馆了。

但没关系,在那个年代,饭做得好不好吃不重要,重要的是态度好不好。

钱有财的态度,那是相当的好。

好到什么程度呢?

好到他自己都快被自己感动了。

半个月后,鼎香楼重新开张。

门口挂起了红绸子,放起了鞭炮,锣鼓喧天,鞭炮齐鸣,红旗招展,人山人海——

呃,好吧,人其实没几个。

毕竟这年头,谁没事儿下馆子啊?

能活着就不错了。

但钱有财不在乎,他有黑藤太君撑腰,谁敢不来?

贾队长!贾队长!

钱有财站在门口,看见贾贵带着老六晃晃悠悠地走过来,赶紧迎上去,那笑容,比见到亲爹还热情。

贾队长,您可来了!快请进快请进!

贾贵翻了个白眼,大摇大摆地走进鼎香楼。

说实话,他打心眼里不想来。

为什么呢?

因为他听说这新掌柜做的饭,难吃得能让人把上辈子吃的饭都吐出来。

但黑藤说了,让他和黄金标定期来,美其名曰监督经营,实际上就是让他俩来吃饭——当然,是公款吃喝。

黑藤的原话是这么说的:贾队长,黄队长,你们要经常去鼎香楼,检查一下饭菜质量,确保皇军的饮食安全。

贾贵当时就乐了,还有这好事儿?白吃白喝?

他美滋滋地答应了。

但吃过一次之后,他就不想再来了。

那顿饭,是他这辈子吃得最痛苦的一顿饭。

今天,他又来了。

黄金标呢?贾贵坐下后,左右看了看。

黄队长马上就到!钱有财殷勤地端上茶水,贾队长,您先喝口茶润润嗓子,菜马上就好!

贾贵接过茶杯,心里直打鼓。

不一会儿,黄金标也来了。

这两人见面,那叫一个别扭。

您要问为什么别扭?

那还得从半个月前说起。

半个月前,黑藤把他们俩叫到办公室,说了一番让他们俩都目瞪口呆的话。

贾队长,黄队长,从今天开始,你们两个要互相监视。

什么?贾贵和黄金标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。

太君,您这是什么意思?贾贵一脸委屈,我对他可是忠心耿耿啊!

我也是!黄金标也不甘示弱,我对皇军那是肝脑涂地,死而后已!

黑藤摆摆手,示意他们安静。

你们两个,谁也不可信。黑藤眯着眼睛说道,蔡水根跑了,说明城里一定有地下党的联络点。我怀疑,就藏在你们两个身边。

所以,从今天开始,你们互相监视。谁发现了对方的可疑之处,立刻向我汇报。

明白了吗?

贾贵和黄金标面面相觑,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这叫什么?

这叫鹬蚌相争,渔翁得利。

黑藤这是想让他们俩斗起来,他好坐收渔翁之利。

可问题是,贾贵和黄金标都是人精,谁也不傻。

他们俩心里都清楚,黑藤这是在玩他们。

但没办法,官大一级压死人,黑藤让他们互相监视,他们就得监视。

于是,从那天开始,他俩就成了亦敌亦友的关系。

说是敌人吧,他俩没什么深仇大恨;说是朋友吧,黑藤又让他们互相盯着。

这关系,简直比搞对象还复杂。

今天,他俩又被黑藤来鼎香楼吃饭。

名义上是吃饭,实际上是新掌柜的工作。

当然,更重要的是,黑藤想看看他们俩会不会在饭桌上露出马脚。

黄队长,您来了!钱有财看见黄金标,也赶紧迎上去,快请坐快请坐!

黄金标点点头,在贾贵对面坐下。

两人四目相对,那眼神儿,简直能擦出火花。

贾队长,最近可好?黄金标皮笑肉不笑地说道。

托黄队长的福,还活着。贾贵也不甘示弱。

小主,

那就好,那就好。黄金标点点头,活着就好。

钱有财站在一旁,听他俩对话,总觉得哪里怪怪的。

但他又说不上来哪里怪。

两位队长,菜来了!

钱有财一挥手,伙计端着盘子进来了。

第一道菜:红烧肉。

钱有财殷勤地给两人夹菜:两位队长,这是小店的招牌菜,请尝尝!

贾贵看着盘子里的红烧肉,眉头直皱。

这红烧肉的颜色,黑不溜秋的,看着跟炭似的。

这……这是红烧肉?贾贵狐疑地说道。

是是是,绝对是正宗的红烧肉!钱有财拍着胸脯保证,我亲自盯着厨师做的,绝对好吃!

贾贵将信将疑地夹了一块放进嘴里。

下一秒,他的表情就僵住了。

我的妈呀!

这是什么玩意儿?

又硬又柴又咸,简直比石头还难啃!

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坨东西咽下去,差点没把食道给划破了。

怎……怎么样?钱有财期待地看着他。

贾贵咳嗽了两声,强挤出一个笑容:钱……钱掌柜,你这红烧肉,有……有特色啊!

是吗是吗?钱有财乐得眉开眼笑,我就说嘛,我亲自监督的菜,能不好吃吗?

贾贵嘴角抽搐了两下,没敢再说什么。

他转头看了看黄金标,发现黄金标也刚尝了一口,表情跟他一模一样——痛苦面具。
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,那叫一个心有灵犀。

黄队长,你觉得这菜怎么样?贾贵试探性地问道。

黄金标放下筷子,叹了口气:这菜……怎么说呢……

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用词。

这菜,没味儿。他说道。

贾贵愣了一下,随即点点头:是啊,这菜没味儿。

钱有财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:怎么会没味儿呢?我特意让厨师多放了点盐啊!

贾贵和黄金标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。

这钱有财,还真是个棒槌。

他们俩说的没味儿,可不是字面意思的那个没味儿。

他们说的是——没有情报。

蔡水根走了之后,城里的地下党联络线算是断了。贾贵一直在想办法重新建立联系。

他那天在老槐树下找到了蔡水根留下的暗号,本来以为能顺藤摸瓜找到组织。

可问题是,那暗号只有一半,另一半不知道在哪儿。

这菜没味儿啊……贾贵又夹了一口,假装漫不经心地说道,要是能加点佐料就好了。

佐料?钱有财眨眨眼,什么佐料?

就是……贾贵压低声音,能提鲜的那种。

黄金标也接过话茬:是啊,这汤也太咸了。

他的潜台词是:黑藤盯得太紧了,我们不好行动。

钱有财挠挠头:咸?这汤我特意让厨师少放盐了啊!

贾贵和黄金标再次对视一眼,都有些哭笑不得。

这钱有财,真是个猪队友。

他们俩说的每一句话,他都能曲解成另一种意思。

也是服了。

算了算了。贾贵摆摆手,钱掌柜,你的心意我们领了。这菜嘛……就……就凑合吃吧。

好嘞好嘞!钱有财高兴得跟什么似的,两位队长能来小店捧场,那是小店的福气!来来来,再尝尝这道菜!

他又端上来一盘菜,是炒青菜。

贾贵看着那盘青菜,感觉自己的胃在抗议。

这青菜的颜色,黄不拉几的,看着像是放了三天了。

这青菜……也是招牌菜?贾贵狐疑地问道。

那当然!钱有财骄傲地说道,这可是我亲自去菜市场挑的,绝对新鲜!

贾贵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。

嗯……

怎么形容呢?

这青菜的口感,像是在嚼草。

而且,还带着一股糊味。

怎……怎么样?钱有财又凑上来。

贾贵艰难地咽下去,挤出一丝笑容:有……有点老。

是吗?钱有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可能是火候没掌握好。下次我让厨师注意点。

黄金标在一旁看着,差点没笑出声来。

这钱有财的脸皮,可真是够厚的。

明明做得难吃,还一副虚心接受的样子。

两位队长,别光顾着说话,吃菜吃菜!钱有财又给他们倒上酒,我敬两位一杯!

贾贵端起酒杯,跟黄金标碰了一下。

两人喝酒的时候,眼神又交汇了。

黄队长,贾贵压低声音,最近黑藤太君盯得紧,你可要小心点啊。

黄金标点点头:彼此彼此。

两人心照不宣。

他们俩都是被黑藤逼着互相监视的可怜虫。

表面上,他们是敌人;实际上,他们都是想活下去的普通人。

只是,立场不同,选择也不同。

贾贵虽然表面上在给日本人做事,但他心里清楚,日本人迟早要完。他一直在想办法跟地下党重新取得联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