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山中

安邱城往东,翻过三座山,绕过两道河,有一个小村子,叫窝头岭。

这地方穷得很,周围都是荒山秃岭,老百姓一年到头就靠那点薄田过活。可就是这么个穷地方,却藏着石青山的武工队。

蔡水根一行四人,是三天前到的。

山路难走,齐老太太一路上骂骂咧咧,说什么这路是人走的吗,说什么我活了这么大岁数,没走过这么难走的道。杨保禄在前面扶着她,孙友福在后面跟着,蔡水根走在最前面,手里拿着一根棍子,一边走一边探路。

到了窝头岭,齐老太太一屁股坐在地上,怎么也不起来了。

不行了,她喘着粗气,我这把老骨头,非得交代在这儿不可。

老太太,您歇歇。杨保禄给她倒了碗水,马上就到了。

到哪儿?齐老太太灌了一口水,这破地方,连口热乎饭都没有。

话音刚落,石青山就来了。

他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,长得黑黑瘦瘦,脸上有一道疤,从左边眉毛一直拉到下巴颏,看着挺吓人。可说话的声音却挺和气,跟人印象里的土匪头子完全不一样。

蔡同志,石青山跟他握手,辛苦了。

不辛苦。蔡水根说,炮炸了,任务完成了。

石青山点点头,山炮一炸,安邱城的鬼子最少两个月调不来新的。这两个月,够我们做很多事了。

齐老太太在旁边听着,突然插嘴:这位同志,你们这儿有肉吗?

石青山愣了一下:

对,肉。齐老太太坐直了身子,我这三天,就没吃过一顿正经饭。路上啃的全是冷窝头,噎得我直翻白眼。

石青山看了看杨保禄,杨保禄不好意思地挠挠头:老太太她……胃口不太好。

我胃口好得很!齐老太太瞪了他一眼,我就是想吃口肉!

石青山笑了:行,今天晚上,杀只鸡。

齐老太太眼睛一亮:真的?

真的。

那还等什么?快去杀啊!

石青山被她逗乐了,转头对旁边的人说:去,把老张家那只芦花鸡抓来。

那人答应一声,跑去了。

杨保禄在旁边看着,心里直叹气。老太太这嘴,是真不饶人啊。

晚上,大家围坐在一起,吃了到山里来的第一顿热乎饭。

鸡肉炖蘑菇,热气腾腾,香得人直流口水。齐老太太端起碗,吃得满嘴流油,一句话也不说了。

石青山跟蔡水根坐在旁边,一边吃一边聊。

城里的情况怎么样?石青山问。

还行。蔡水根说,拔牙行动成功,黑藤那边乱成一锅粥。

贾贵呢?

蔡水根笑了笑:贾贵还在。

还在?石青山有些意外,他没被抓?

没有。蔡水根摇摇头,我走之前,给他留了点东西。

什么东西?

一个暗号。

石青山来了兴趣:什么暗号?

蔡水根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符号——一个圆圈,里面有个叉。

这是?

意思是,联络站没了,但线还在。蔡水根说,贾贵虽然是个废物,但废物有废物用。关键时刻,他能派上用场。

石青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:你觉得他可靠?

不是可靠不可靠的问题。蔡水根喝了口汤,是他没有退路。他跟武工队有过接触,被割了半只耳朵,这事儿黑藤已经知道了。黑藤这个人,疑心重得很,贾贵在他手下,早晚是个死。

所以他会帮我们?

不是帮我们。蔡水根放下碗,是帮他自己。贾贵这人,我了解。他是个墙头草,风往哪边吹,他就往哪边倒。可有一件事他不会干——他不会主动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