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回咱们说到，贾贵雨夜去老槐树取回了情报，心里终于有了着落。

可这心里刚踏实了两天，黑藤规三就给他找事了。

这天下午，贾贵正在侦缉队喝茶。

茶是钱有财送来的，说是新鼎香楼的新品，大红袍。

贾贵喝了一口，呸地吐了。

“什么东西，比马尿还难喝。”

他把茶碗推到一边，正想骂钱有财两句，门被推开了。

是黑藤。

贾贵腾地站起来，脸上堆起笑：

“太君，您来了？有什么事您吩咐。”

黑藤背着手走进来，看了贾贵一眼。

那眼神冷飕飕的，像冬天里的西北风。

贾贵心里咯噔一下。

这老小子又怎么了？

黑藤在椅子上坐下，从兜里掏出一张纸，在贾贵面前晃了晃。

“贾队长，你看看这个。”

贾贵接过纸，看了半天。

他识字不多，可这张纸上的字他大部分还是认识的。

纸上写的是：

“城东赵家铺子，疑似地下党联络点。”

贾贵的手微微抖了一下。

他认得这个地址。

赵家铺子，就在城东，他路过好几回。

铺子是个卖杂货的，掌柜的是个瘸腿的老头，贾贵见过。

那老头看着挺老实的，见人就笑，逢人就递烟。

难道他是地下党？

贾贵脑子飞快地转着。

他想起石青山给他的纸条——“注意黑藤动向”。

难道黑藤已经发现了什么？

还是说，这根本就是个圈套？

黑藤盯着贾贵的脸，好像要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。

“贾队长，你怎么了？”

贾贵这才发现自己愣神了。

他赶紧赔笑：“太君，没事，我就是在想这个赵家铺子。”

“你认识？”

“不……不认识。”

贾贵结巴了。

黑藤的眼睛眯起来，像一只狐狸。

“贾队长，我今天去赵家铺子搜查了一下。”

贾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
“搜……搜到什么了？”

“什么都没搜到。”

黑藤站起来，走到贾贵面前，盯着他的眼睛。

“你说，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
贾贵额头上冒汗了。

他娘的，这是试探！

黑藤分明是在试探他！

贾贵脑子转得飞快。

如果他表现得太紧张，黑藤肯定会起疑。

如果他表现得太镇定，黑藤也会起疑。

怎么办？

他干脆破罐子破摔，往椅子上一瘫，哭丧着脸说：

“太君，您这话问的，我哪儿知道啊！”

“我又不是神仙，我哪儿知道他们藏了什么！”

“我要是知道，我还当什么侦缉队队长？我早发财去了！”

他说着说着，还挤出两滴眼泪。

“您看看我，穷得叮当响，连个好茶都喝不起，我能跟地下党有什么关系？”

黑藤盯着他看了半天。

那眼神像刀子似的，在贾贵脸上剜来剜去。

贾贵把脸埋在手里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像是真的在哭。

其实他没哭。

他在憋笑。

因为他忽然想明白了。

赵家铺子，根本就是个假地址。

黑藤根本就是蒙的。

为什么？

因为黑藤没搜到东西。

如果真是个联络点，黑藤肯定能搜出点什么——电台啊、传单啊、武器啊什么的。

可什么都没搜到。

说明什么？

说明那就是个普通铺子，黑藤在诈他！

贾贵越想越觉得对。

他想：我不能上当。

我要是慌了，反而显得心虚。

所以他干脆装傻。

装得越傻越好。

黑藤看贾贵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，眉头皱起来。

“贾队长，你……”

“太君啊，”贾贵抬起头，眼泪汪汪的，“我冤枉啊！”

“我贾贵是什么人，您还不知道吗？”

“我就是个废物！就是个怂包！”

“您让我抓共产党，我能抓得着吗？”

“您让我抓国民党，我也抓不着啊！”

“我就会欺负欺负老百姓，真的，太君，您再借我个胆子，我也不敢跟地下党有牵扯啊！”

他说着说着，还给黑藤跪下了。

抱着黑藤的腿哭。

黑藤一脸嫌弃地把他踢开：

“八嘎！起来！成何体统！”

贾贵爬起来，还在抽泣。

黑藤看了他一眼，冷哼一声：

“你最好记住今天说的话。”

“要是让我发现你跟地下党有牵扯，我扒了你的皮！”

说完，黑藤拂袖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