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机不可泄露。

贾贵急了：先生，你就给我指条明路吧！

周半仙又沉默了。

良久，他开口了。

不过——

他凑近贾贵，压低声音，你那朋友，比你还险。

贾贵愣住了。

你心里有数。

周半仙说，眼睛看向远方，聪明人做事，心思比你深十倍。你以为你在试探他，其实他也在试探你。你以为你在算计他，其实他早把你看透了。

他……他是谁？

我不能告诉你。

周半仙说，但我可以告诉你一句话——

什么话？

疑人不用，用人不疑。

周半仙说，你既然已经怀疑他了，就别再把他当朋友。该防的时候防，该躲的时候躲。该出卖的时候……

他顿了顿。

也得出卖。

贾贵脸色煞白。

先生，我……

走吧。

周半仙挥挥手，记住老夫的话。天机不可泄露，但命由己造。你以后的路，是福是祸，全看你自己。

贾贵站起身，失魂落魄地走了。

周半仙看着他的背影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
可怜人。

他自言自语，都是可怜人。

夜深了。

贾贵躺在床上，瞪着天花板。

比我还险……

他喃喃自语，比我还险……

他开始掰着手指头数——

黄金标，最滑。这人滑得像泥鳅，抓不住。

白翻译，最险。这人险得像毒蛇，咬一口就没命。

他自己，最蠢。

三个人里面，他是最蠢的那个。

但现在周半仙告诉他，白翻译比他还险。

这说明什么？

说明白翻译也在两边下注。

说明白翻译也在找退路。

说明白翻译……

也可能是我的人。

贾贵忽然想到一个可能。

如果白翻译也是共产党的人，那一切就说得通了。

白翻译告诉他情报，是因为他们是同一阵营的。

白翻译故意透露消息，是为了帮他。

白翻译在黑藤手下忍辱负重，是为了潜伏。

但问题是——

这只是他的猜测。

他没有任何证据。

而且，万一猜错了呢？

万一白翻译不是共产党的人，而是日本人的走狗呢？

那他去找白翻译摊牌，不是找死吗？

贾贵越想越怕，越怕越想。

最后他一跺脚——

管他呢！

反正我不能坐以待毙！

白翻译，你等着！

迟早有一天，我得试试你的底！

窗外，月亮躲进了云层。

好像不忍心看这个人间的悲剧。

或者说，好像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，提前默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