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久，宇文羡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下来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无力。

他微微垂眸，眼底盛满了难以掩饰的酸涩与悔痛，带着怅然：“我记得，灵兮那日同我说起落水之事时的神色。”

“她看似平静，眼底却藏着难掩的寒凉。小小年纪，亲历暗算，她心底……大抵也是彻底失望了。”

她心里原是不愿意相信萧明婉会这样。

失望这深宫人心险恶，更失望这步步算计。

宇文羡望着空荡荡的帐中，心头沉甸甸的，心底思绪翻涌。

萧明婉何时变成了这般模样。

让他觉得陌生。

———

永兴宫

萧明婉依旧在调弄香料。

殿外脚步轻悄，贴身侍女流筝垂首而入。

她神色凝重沉肃，进门后一言不发，只抬手对着殿内值守的宫人轻轻示意。

偌大宫殿，只剩主仆二人，静谧得落针可闻。

良久，萧明婉才缓缓抬眸，睫羽轻抬，语气平淡，听不出半分情绪：“妥了？”

流筝重重颔首，心头却沉甸甸压着一块巨石，眉眼间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惊惧与不忍，面色惨白，久久难言。

萧明婉眸色微凝，扫她一眼：“你何故是这副神情？”

流筝喉间发紧，牙关微咬，再三斟酌措辞，低声回禀：“公主……二皇子他，如今既说不了话，也提笔写不了字。奴婢赶来之时，牢中的侍卫……正拿着药汁，强行往他耳中灌注。”

话音至此，眼底浮出浓烈的恻隐，忆起牢狱之中那惨绝的一幕：“药汁烈性刺骨，二皇子疼得浑身痉挛，蜷缩在地，发出阵阵凄厉破碎的求饶声……那声响断断续、支离破碎，听得人胆寒。”

她素来心性沉稳，极少动容，可方才所见画面太过惨烈，终究难以自持，蹙眉垂眸，语声带着真切的不忍：“奴婢……实在见不得这般凄惨模样。”

脑海之中，牢狱阴冷潮湿的画面历历在目。

满身狼狈血污的萧云骁瘫在冰冷的地面上，十指血肉模糊，那双曾经惯于张扬肆意的手，早已被酷刑磨得溃烂不堪，沾满暗红血痂。

他剧痛难忍，浑身剧烈抽搐，再也发不出完整的人声，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咿咿呀呀、诡异破碎的气音。

他死死盯着牢门外的流筝，那双布满血丝、盛满痛苦与绝望的眼眸，死死攥着最后一丝希冀。

萧云骁竭力抬起那双鲜血淋漓的手，僵硬地朝着她的方向，一次次艰难伸出。

无有声息，流筝看得清清楚楚，那不断开合破碎的唇瓣，每一个口型，字字分明，皆是绝望卑微的求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