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渊应声下水，不多时，便将那盏尚且灯火未熄的河灯捧回。

宇文羡亲手拆开灯架，取出内里一张张素笺。

一目扫过，字字清晰。

母妃、幼弟、婢女……人人皆有庇佑之愿，满纸温情善意，句句诚心祈福。

自始至终，没有一字一语，是为他宇文羡而写。

陆伯言注意到他的脸色不佳。

良久。

“原样放回去。”

说完，宇文羡转身便走，周身气息冷得吓人。

好友快步追上，看穿他满腔醋意，忍不住扬声提点：“你急什么？方才你只看了数张，她还有最后一张独属于自己的心愿笺，你未曾看见。”

宇文羡脚步一顿。

陆伯言轻声念出短短十字——愿得一心人，白首不相离。

话音落下，他瞥见宇文羡眉眼稍稍松动。

宇文羡心头竟悄然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悸动与期待。

可下一瞬，陆伯言便故意打趣，似笑非笑看着他：“这般心愿，可未必是写给你的。依我看，你这位夫人，怕是心中不甘，想求一个真正知心合意、能与她相守一生的良人，未必是你这位侯爷。”

一语诛心。

方才那点转瞬即逝的暖意彻底碎裂消散。

宇文羡眉眼瞬间再度拧紧，阴鸷戾气覆满眼底，心绪比先前更沉更怒。

他再不多言，拂袖大步前行，步履急促。

陆伯言望着他别扭吃醋，口是心非的背影，眼底藏满看好戏的笑意，连忙快步追上，一路慢悠悠替他剖析女子心事、温柔之道，教他如何捂热人心、得人真心。

两人一问一辩、一说一闷走，闲谈之间，已然行至建康最负盛名的清商馆门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