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嘴角溢出的鲜血没有破坏这张脸的轮廓,反而像是在为这朵早已枯萎的花增添一抹最后的色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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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抱歉。”佐藤凑说。
“……不要道歉。”
宇内天满低下头,抬手死死抵住自己的额头。
有什么东西正从喉咙底部往上顶,像一颗在胸腔里膨胀的气球,让人忍不住反胃,又像有人掐住他的脖子,所有的话都堵在咽喉里,进不去也出不来。
“……不要道歉……不要说道歉的话啊。”
所以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呢?
学长去世的时候是几岁来着?
宇内天满后知后觉的想。
佐藤凑那个时候才三十二岁,而自己今年也三十二岁了。
他微微张开嘴,像即将渴死的鱼一样大口地呼吸着。
喉咙里发出被压抑到极致的细微气声,却没有发出任何哭泣声。
他感到一种扭曲的荒谬感,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,自己的方向感仿佛在一瞬间彻底失灵,除了身后的触感,便再也感受不到其他任何东西。
甚至在佐藤凑死之前一段时间,他们还在吵架。
其实当时不应该跟他吵架。
怕是表面不赞同内心,背后搞破坏也行,自己不应该在当时跟他生气。
宇内天满只知道学长有几个朋友是属于政客圈,比如那个叫宫城侯一的家伙,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但只在电视新闻上见过的人。
政客圈背后的秘密不少,每一条都足够让一个人从这个世界上无声地消失。
他不知道学长当时已经接触到了怎样的信息。
学长没有告诉他全部,而他当时也没有追问到底。
总之他很生气地和佐藤凑吵了一架,他不允许学长拿自己的性命去参与这种事情。
佐藤凑参与这种事情很有可能背中三枪被断定为自杀。
宇内天满想说服他退出,而佐藤凑也想说服他放心。
两个人吵了一架,准确来说,是宇内天满单方面在生气。
佐藤凑一直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更生气。
最后佐藤凑跟他说:“让我们两个人都冷静一下,不要再吵了。”
宇内天满嗯了一声,坐在沙发上闷闷地待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又忍不住站起来,走到书房门口,推开门去找佐藤凑。
他说:“你不要冷暴力我,我们应该好好交流。”
佐藤凑从书桌上抬起头,那张疲惫的脸上带着几分无可奈何。
“才刚刚过去了半个小时,这也叫冷暴力吗?”
宇内天满看着他,他说:“你对我有点情感漠视了。”
“我没有对你情感漠视。”
血从佐藤凑的衬衫慢慢缓慢的渗出来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的学长确实是很善意的人。
第二天他们还是约好了要去参加同学聚会。
为了散心,他们花了相当高的价格订了一家高层酒店,位于三十二楼顶楼。
从落地窗往下看,可以看到整座城市在夜色中铺展开来的璀璨灯海。
他们在参加完同学聚会之后回到酒店,宇内天满觉得心情好了很多,觉得可以和学长继续好好交流了。
但身体又累又困,前天他又熬夜画漫画,而佐藤凑最近也一直在赶小说。
两个人精神都不是很好,于是他们便各自洗了澡,倒在床上睡觉。
宇内天满在睡着之前,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佐藤凑从浴室里出来,掀开被子躺到他身边。
然后一个轻飘飘的吻落在了他的嘴唇上。
那个吻很轻,带着酒店沐浴露淡淡的柚子香。
“我先去阳台收衣服了,宇内。”
佐藤凑温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。
宇内天满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。
他的眼睛半睁半闭,视野里佐藤凑的轮廓是模糊的,只有床头灯在他身后勾出一圈柔和的暖色光晕。
他看着那张模糊的脸,想要说些什么,但困意已经将他的意识全部吞没了。
眼睛彻底闭上,头歪向一侧,磕在了枕头上。
他迷迷糊糊地想,这里好像是酒店,衣服好像已经收进家里了。
就在他彻底陷入昏睡的前一秒,窗外传来一声巨大的物体摔落的声音。
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高处坠落撞击在地面上。
然后,一切归于寂静。
……
佐藤凑跳楼自杀了。
像是义无反顾对太阳发起冲锋的金乌。
把自身的血肉涂抹在天上,用最惨烈的方式在这个世界的遮羞布上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他的死揭开了国内那层维持了太久的假面。
佐藤凑生前是一个抑郁不得志的小说家。
他在写严肃文学,却因为风格太过沉重,扭曲且阴暗,只在小范围内传播,并没有受到主流的认可。
编辑曾经不止一次地建议他“写得轻松一点”“读者喜欢更正向的东西”“你写的这些太压抑了,没有人会想看的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