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佐藤百合的手抚上了佐藤凑的脸。
冰凉的、毫无血色,眼下带着青黑。
他一直在努力,所以也比其他孩子要辛苦很多。
她说:“阿凑是一个好孩子。”
佐藤百合的眼睛里还含着泪水,然后她又抬手,用指腹将泪水一点点擦干,又恢复了冷静的模样。
毕竟哭泣太没用了,仅仅是哭泣的话,她做不好任何事情。
她需要的不是情绪宣泄,而是将所有的事情全部解决,然后带阿凑回家。
在接到电话之后,她就已经想好了。
五条悟感觉如鲠在喉。
前一天,佐藤凑甚至才刚请自己吃了舒芙蕾,但是过了那天晚上,他就自杀了。
“抱歉,是我没有看好他。”
佐藤百合摇摇头,说:“不,不是你的错,这是阿凑自己选好的道路,我们只能接受。”
她擦了擦眼睛,“阿凑有没有跟你们讲过他自身的情况?”
五条悟说:“我知道一点,是基因病,对吧?”
她说:“是的,他的父亲原本不应该患有基因病,毕竟只有他们的远房亲戚偶尔会发病,所以在我的丈夫真正查出来遗传病之前,我们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有这种病,因为亨廷顿舞蹈症都是隐性,而我丈夫成为了那个发病的显性,这份显性,直接将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传给了阿凑。”
她的丈夫是一个倒霉的男人,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现自己携带了那颗定时炸弹。
而她的孩子也是个倒霉孩子,从父亲那里遗传了病症。
其实在佐藤凑十六岁那年,她就已经想好了。
这个孩子很固执
这是她从小养到大的孩子。
佐藤凑会在青春期的时候认真和母亲谈过心。
所以佐藤凑不是一个会隐瞒父母的孩子。
佐藤百合知道只要佐藤凑出现发病的症状,他就会选择提前死亡。
他不会让病魔将他拖到那种地步。
佐藤百合想了想现在还在病房里躺着的丈夫,忍不住闭上了眼睛。
宇内天满也来得很快。
他大概是跑着来的,到的时候还在微微喘气,额前的卷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。
他整个人透着一种茫然的不知所措,那双总是弯成月牙的猫眼空洞,视线在房间里扫来扫去,却好像什么都看不进去。
他明明好不容易才见到学长。
他们刚刚重逢不久,大家都要开始重新开始生活了,怎么会突然这样?
为什么会选择自杀?
宇内天满想,那种病症这不是还没到时间吗?
亨廷顿舞蹈症一般是四十岁左右发病,学长现在才二十多岁,没有那么快。
他几乎想声嘶力竭地拉住佐藤凑质问他为什么。
但是当他看到他躺在冰柜里的样子,什么话都咽下去了。
学长,你真的很累吗?
很痛苦吗?
……
他想,就这样吧。
佐藤凑的葬礼其实办得很快。
毕竟佐藤百合就在这里住两天,两天之后就把骨灰带回去。
佐藤百合说,家人的骨灰需要带回家供奉七七四十九天,才能让他成佛。
七海建人一个人坐在门口,想了好久,想了好多事。
他在想,自己究竟是哪一步走错了路。
或许当初真的像五条悟所说,自己应该向他坦白,并且将前辈抓住才对。
七海建人接受自己和佐藤凑的一切结局,但是唯独没办法接受这个。
直到现在,他依旧觉得天旋地转,好像踩在水里一样轻飘飘。
他想起来了,当初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,佐藤凑对自己完全没有印象。
毕竟自己什么都没有做,仅仅是站在那里。
在电车上,那天七海建人正打算去医院看一下过敏,车厢里人挤人。
佐藤凑越过他,朝着更拥挤的方向走去。
那边好像有人被骚扰了。
那个时候他其实没有看清楚被骚扰的是谁,但是他那一刻看到了佐藤凑。
那个人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稚气,却直接拨开人群,抢先一步站在了那个骚扰者的面前。
认真的眼睛带着年轻的锐利。
他说:“滚开。”
那个时候七海建人还没有成为咒术师,他也只是一个年纪较小的国中生。
哪怕他知道其实在这种情况下应该先报告乘务员,然后再去帮助别人。
但是那个年纪的孩子总有一腔中二病般的热血。